沈鸣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皇子愣了几秒，倒没有追究的意思。
刚才那一下亲密的触碰让他先是恼怒——这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可紧接着，他又觉得沈鸣那张脸看着格外顺眼。
眉眼干净，不惹人烦。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他古怪地冲沈鸣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甲板，回了自己的舱室。
王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船头，跟他闲扯了几句。
龙脊舟要降落还得等一会儿工夫，不过只要落下去——这里是大 ** 界，他们这些人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差，还真不怕什么人设伏。
沈鸣的指尖扣在弓弦上，指腹能摸到牛筋勒出的细微凹痕。
危险感知像根烧红的针，扎在后脑勺不肯退去。
他眯起眼，远处的夜空传来某种东西撕裂气流的声音——翅翼切割罡风，频率急促，像是有人拿钝刀刮着骨头。
“又来了。”
他低声说。
龙脊舟还在半空悬着，船身木质甲板被夜风吹得嘎吱作响。
这一路上妖兽没断过，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难缠。
姜老汉抬手朝天射出一支燐炎箭，箭簇划破黑暗，猩红火光炸开，把天幕烧出一个短暂的豁口。
众人借着那光看过去。
十几道黑影分布在远处夜空中，数量不算惊人，但那股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有人往胃里塞了块生铁。
弩炮的射程够不到它们，距离还差着一截。
等到那些影子再近些，甲板上的人终于看清——全是四阶妖兽。
巨空鹫。
秃头秃颈，通体玄黄，翅膀展开像片移动的阴云。
再仔细一看，每只巨空鹫背上都站着一个人。
漆黑合身的皮甲裹住全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黑色雕花皮质面具边缘的冷光。
风把兜帽边缘掀起又压下，露出底下紧绷的下颌线条。
“南蛮子的夜侯。”
王思的声音带着恍然，像是被冷水浇醒了某个记忆，“难怪一路上妖兽疯了一样扑过来。”
他侧过头瞥了沈鸣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虞都统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南蛮子不会乖乖让漠冰质子平安入京，和谈这事他们铁了心要搅黄，所以才派沈老弟你跟着走这一趟。”
沈鸣嘴角牵了牵，没接话。
礼貌性的笑容挂在脸上，和甲板上的暗红色血迹一样，不多不少。
王思把弓箭丢到脚边，换了长刀握在手里。
他箭术 ** ，索性不浪费箭矢。”
沈老弟，你箭法好，多射掉几只。
别让那些夜侯踩上咱们的船。”
沈鸣点头。
远处那些人能骑在妖兽背上作战，这本事他在军报里读过，亲眼见却是头一回。
弩炮太笨重，对付这种灵活的目标等于烧火棍打蚊子。
龙脊舟还在缓缓下降，船身倾斜着往低处滑，高度降到半空。
沈鸣站在船首，握住七石弓，指节收紧，然后把它收进臂甲内。
弓弦撞击皮鞘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他抽出另一把弓。
血阙。
整张弓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裹在弓臂上，弓脊泛着冷光，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凶戾。
姜老汉站在三步外，看到那弓出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点亮光——这弓今晚该尝到血味了。
沈鸣拉开弓弦。
牛筋绞成的弓弦紧绷到极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撕麻布。
箭矢搭上弓臂，寒芒在箭尖凝聚，星光从箭簇边缘滑过，折出冷白的光。
他把弓撑满，虎口的皮肉压进弓臂棱线里，瞄准最近那只巨空鹫。
弓身在夜风中震颤，铁胎发烫。
撒弦。
箭矢嗖地弹出，音爆在耳边炸开，几乎在同一瞬间，箭已经飞到目标面前。
距离太远，拉弓又耗力，这一箭准头偏移了几分。
但箭还是擦进了巨空鹫的翅膀。
闷响在夜空中炸开——砰！
那只四阶妖兽的半边翅膀连着血肉碎成肉糜，惨白的骨茬子 ** 在风里，被罡风刮散，骨片在空中打着旋，泛着诡异的光。
巨空鹫发出一声嘶鸣，身体失去平衡，朝左下侧栽去。
背上的夜侯猛地压低重心，拽住缰绳试图稳住坐骑，靴底踩进妖兽脊背的凹槽里，皮手套勒得发白。
血腥气顺着风飘过来，咸腥混着 ** 味，灌进每个人鼻腔。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