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肤色黝黑的都护领着他们往下走,牙齿在烛火下白得晃眼,语气倒还算客气:“二位,这趟有公务在身,本不该带外人上来。
不过有虞都统的手书,自然另当别论。”
走到下层隔间门口,那人停下脚步,拍了拍门框:“去京城路程远,接下来十多天只能委屈你们待在这层。
别四处走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饿了只管要酒要肉,管够。”
交代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木板上逐渐远去。
下层光线昏暗,墙壁上嵌着几块切割整齐的石头,发着朦胧的光。
借着这点亮,勉强能看清四周。
十几天的时间都得在这地方耗着,沈鸣索性闭上眼睛,沉入修炼。
镇龙司这趟到底要办什么差事,他不打算过问。
身上的罪名虽说已经抹了,可脑子里装着前主的半辈子经历——那场冤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拔不出来。
这次去京城,迟早得把这笔账算清楚。
路上倒也算太平。
沈鸣和姜老汉搭着伙,有酒有肉,日子过得不算憋屈。
到了第五天,胸口膻中穴那股气息又一次浓得发沉,最后化作液体,渗进体内每一寸筋骨。
他修的那门【兵身诀】终于突破了力阶二段,跟【巨剑诀】的进度齐平。
急也没用。
沈鸣按着入劲图上的指引,一遍遍梳理气息,想把刚撑开的修为摁实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心惊肉跳的悸动突然撞进胸口,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猛地睁眼,把气息收了回来。
高级危险感知的能力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现在坐在龙脊舟上,脚下是千丈高空,要是真碰上要命的麻烦,连个逃命的方向都找不着。
“早知道不该坐这玩意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
隔壁的姜老汉睡得死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沈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摇醒。
老头正要发作起床气,一瞧沈鸣那张绷紧的脸,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问了两个字:“怎么了?”
“有状况。”
姜老汉二话没说,翻身就站起来。
沈鸣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见识过不止一回,从没出过错。
这条龙脊舟上现在全是镇龙司的人,要是真出事,祸根多半在外头。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悬在千丈高空上,一旦被拽下来……
姜老汉脑子转得快,越想脸色越沉。
两人二话不说,跑到下层找到守卫,非要见这条船的管事。
王思,霜州副都统,技阶二段的修为,此刻脸上挂着明摆着的不耐烦。
这趟差事本来就跟他初衷相悖——半路捎上两个不相干的人去京城,要不是上司虞阳落发了话,他压根不会答应。
现在倒好,这两人还不安分,非要跑到他面前说有什么危险靠过来了。
王思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最后问了一句:“消息从哪来的?”
沈鸣叹了口气。
直觉这种东西,虚得抓不着,他总不能拿这个当理由糊弄人。
没办法,他从臂甲里掏出一件东西。
虞阳落临走前给了他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兵身诀】的入劲图。
她眼下暂管着边军,权限正好够把这份东西当成赏赐发给沈鸣。
可这赏赐里透着一层意思——她在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他【兵身诀】的修为到了力阶,这张图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能光明正大地把实力摆出来。
第二样是一块令牌,漆成墨黑色,上面刻着一个“镇”
字。
拿着它,就跟虞阳落亲自站在面前一样。
甲板上的风裹着细碎沙砾,擦过脸颊时带着刺痛。
龙脊舟的龙骨隐在夜色里,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王思的手指在令牌表面来回摩挲了三遍,指尖触到那道火焰纹的凹槽时停顿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沈鸣一眼,目光里掺着说不清的探究。
“这令牌……”
他压低嗓子,声音像被风吹散了一半,“虞都统亲自交付的?”
沈鸣没答话,只是伸手将令牌从他掌心抽走。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翻腕将它收回怀中,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衣袍被风掀动的扑响。
“你若不信,可以传讯回京城问询。”
姜老汉站在三步之外,影子被月光拉成一道斜长的暗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