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弓的威力,若是配上足够坚固的箭矢,恐怕真能让一个弓手与技阶武者正面交锋。
可问题是,韩老今天的态度太过反常,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底下藏着什么,她看得分明。
她垂下眼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些藏在妆奁底下的银钱,积攒了这几年,不知够不够用。
指尖拂过弓身冰冷的纹路,沈鸣终于松开了手。
那把名为【血阙】的巨弓,被他郑重递回韩老面前。
弓弦震颤的余韵还留在指腹上,但他清楚——这东西太扎眼,拿不得。
上回和唐明隆那场 ** ,换来的是背后一双记恨的眼,这个教训还没凉透。
韩老瞧他神色坚决,没再多说。
粗糙的手掌接过巨弓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都别站着了,”
他转身时衣袍带风,“酒菜已经备好,跟我走。”
老人步伐快,几乎是小跑着领先众人。
他朝姜老汉招了招手,那干瘦的老头立刻并排跟上。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壮实一个佝偻,凑近了脑袋边走边嘀咕。
远远望去,活像动画片里那对形影不离的搭档——要是姜老汉此刻骑在韩壮实脖子上,那画面就更滑稽了。
何浩的脚步慢下来,嘴唇几乎贴上沈鸣耳朵:“我怎么老觉得,这两人有事瞒着咱们。”
沈鸣没回头。
他体内那层高级危险感知的网无声铺开,捕捉到的只有风声、脚步声、远处厨房飘来的油烟味——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他索性不再琢磨,跟在韩老身后踏进了膳厅。
菜已经上桌,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
席间有个下人弯着腰凑到韩老耳边说了句什么,老人只是点了点头,没人注意那段插曲。
沈鸣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香在齿间炸开。
他绝口不提第三轮比试的事。
既然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那就别去拨它。
连【血阙】都舍得放下,剩下的那些输赢,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酒杯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老汉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向韩老吹嘘沈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隔壁盘子里。”
这小子,万里挑一!”
他舌头都大了,手指在空中画着圈。
韩老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了身。
他没有先敬沈鸣,而是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唐梦灵,杯沿压得很低。”
唐都统,”
他声音里带着歉意,“老汉我眼拙,先前不知道您身份。
刚才入席前问了姜阳,这才闹明白。”
唐梦灵起身回礼,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老人的巴掌落在沈鸣肩上,力道不轻。”
贤侄,来,陪老夫喝一杯。”
那目光里盛着的,是毫不遮掩的满意。
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韩老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让整张桌子安静下来:“这第三轮考核,贤侄你已
筷子的碰撞声停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韩老脸上,沈鸣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姜老汉,又看向韩老,脑子里的碎片开始拼合,但还差最后一块。
“贤侄,”
韩老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我和姜阳,打小认识。
几十年的交情,跟亲兄弟没两样。
他之前跑来跟我说媒,我自然得认真掂量掂量。”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 ** 锁孔。
沈鸣所有的困惑,在这一秒被拧开,所有的怪异感——韩老的试探、那柄【血阙】的出价、饭桌上过分热切的招待——全都有了去处。
他猛地望向姜老汉,后者正挺着胸脯,嘴角咧到耳根,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怎么样,我厉害吧?”
何浩的眼皮跳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这桩亲事,他举双手赞成。
唐梦灵的目光却不那么温和,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缓缓扫过姜老汉的脸。
“我女人走得早,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我把她当眼珠子养,如今十六岁,该嫁人了。”
韩老的声音在厅里回荡,嗡嗡作响,“之前看了姜阳的信,只当他是夸大其词,心想世上哪有这样的年轻人?今天一见,倒觉得姜阳说的还太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鸣身上:“你肯跟姜阳来,想必心里清楚是为什么事。
方才我那闺女见了你,回来跟我说她中意。
这门亲,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