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转过身，面朝船舷外那片无垠的墨色夜空，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呼吸间潮湿的空气灌进鼻腔，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冷。
他终究没再追问。
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王思走在前头，靴底踩过木板时发出笃笃的声响，偶尔踩到松动的缝隙，便吱呀一叫。
“甲板上一共七十三人。”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语速比先前快了三分，“力阶的都护十名，气阶的都卫五十二名。
剩下的杂役和掌舵的，都是我从凉州总司亲自挑的人，背景翻过三遍。”
沈鸣跟在后面，目光扫过甲板两侧。
船沿的栏杆在夜色中泛着湿润的光，像是被露水打过。
他的呼吸融入风的节奏，胸膛起伏间能闻到船体木料散发出的陈旧松脂味。
就在这时，他瞥见一个人影从船舱侧门踱出来。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吹得吞掉。
那人穿着件月白色长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片苍白的皮肤。
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掀飞，脊背却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腰侧挂刀，步伐始终落后半步。
沈鸣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住了。
年纪不过十二三岁，面部线条却已显出棱角——颧骨的弧度，下颌的轮廓，都带着漠冰人特有的深刻。
眼窝微陷，瞳孔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觉着灰蒙蒙的，像是隔了层薄雾。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头顶悬着一行字，白得像月光印在冰面上：
【中级魅力（白色）：他天生魅力不凡，一举一动都带着独特的吸引力，更加容易获得他人好感。
】
沈鸣喉结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带着凉意的唾沫。
视线从那少年身上移开，转向王思：“那人是谁？”
王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了嗓音：“漠冰送来的质子，半个月前刚到的京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圣上点名要镇龙司护送的。”
沈鸣的指尖在名册边缘轻轻一蹭，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王思，目光落在那个并未被记录的名字上：“王都统，这人是谁？为何不在你那份名单里？”
王思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
沈鸣的手已经摸向腰间令牌，这个动作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掏出那东西，就意味着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漠冰国的九皇子。
这次进京，他是质子，我们一路护送。”
沈鸣垂下眼睫，拇指在令牌的纹路上缓慢摩挲。
漠冰国的质子。
大新和漠冰突然停战，边境驻军开始清洗那些早已暴露的眼线。
新的威胁浮出水面——还有他感知到的、正在逼近的危险，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
这些碎片在沈鸣脑子里拼凑出轮廓：“王都统，别国手里，有没有跟龙脊舟一样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王思愣了一瞬，点了点头：“有。
不过那种东西飞起来动静太大，造它用的材料贵得离谱，就算装上炮弩也派不上大用场。”
他顿了顿，“没什么实际用处。”
沈鸣的目光扫过船舷上架着的几具弩炮。
铁灰色的金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弩弦紧绷如弓。”
这些弩炮，打出去能有多 ** ？”
“碰上个不长眼的三阶妖兽，倒是能把它打下来。”
王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不耐烦，“四阶往上的，就很难说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在这片大新腹地的领空上，还能有人袭击不成？
沈鸣沉默了几秒，指尖在令牌边缘停住：“我有两个办法，您可以挑一个。
第一个——现在就迫降，等这阵子风险过去再说。”
王思的脸沉下来。
护送质子进京是铁令，怎么可能说停就停？他在京城那头担着干系，中途把龙脊舟按在地上，回去怎么交代？
沈鸣没继续争。
他知道王思不会同意——他没有证据证明危险即将到来，那套用令牌撑起来的说辞编得太急，到处是漏洞，根本压不住王思的决定。
“那就让镇龙司所有人，”
沈鸣的声音忽然拔高，像刀一样切进空气，“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王思盯着沈鸣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那种不容商量的姿态，就像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