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变了调,“全中了!箭箭都穿在钱眼上,不多不少!”
韩老接过托盘时,手指微微发抖。
两道浓眉拧成了结,黑乎乎地堆在眉心。
他盯着那些箭矢看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老汉凑过来时,鼻尖几乎贴到箭杆上。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谁也不先开口。
唐梦灵的视线从箭靶上收回,落在那个拎着弓的身影上——沈鸣正把弓递给仆人,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刚才只是随手扔了几颗石子。
但唐梦灵知道,那十五支箭飞出去时,空气都被撕开了一条看不见的口子。
“沈小友,”
韩老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奇怪的颤抖,“你这本事……打娘胎里练也练不出来吧?你真才十六岁?”
沈鸣转过身,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他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淡下去——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过,【猎妖人】变成了【妖族克星】,金色字迹在视网膜上闪了闪便隐去。
至于赢来的黄金,他可没打算让姜老头一个人吞掉。
“第二场,”
韩老拍了拍手,仆人应声而动,“咱们接着来。”
六条汉子扛着木架从院门进来时,地面被压出沉闷的响声。
箱体落地,尘土扬起来,带着铁锈和木屑混合的味道。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伸长脖子。
韩大在父亲示意下掀开箱盖。
红光瞬间涌出来,像打翻了一桶凝固的血。
巨弓躺在箱底,通体泛着妖异的荧光,弓身上每一道纹路都在吸着午后阳光,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有人倒抽凉气,有人下意识退了一步——那弓煞气太重,像活物。
沈鸣的手指刚触到那张弓,指尖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弓身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润过的颜色,表面的纹理粗粝如同兽骨,每一道凹凸都带着某种原始的凶戾。
他记得韩老方才说过,这弓叫做血阙,是用六阶妖兽蒙穷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弓弦则是从江蛟主筋里搓出来的。
韩老站在两步外,苍老的手掌还残留着刚才握弓的温度。
他刚才拉弓时,后背的肌肉拱起老高,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丘,衣料被撑得绷紧。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在发力瞬间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某个时刻。
可弓弦只被拉开一半,他的手臂就开始打颤,最后只能慢慢松开,任由弓身恢复原状。
“七石弓有个别名,叫力弓。”
韩老的声音里掺杂着喘息,胸腔起伏着,“意思是力阶武者才能拉得开。
但这把血阙,力阶的人连弓弦都别想拉动一毫。”
沈鸣记得自己第一次握弓的时候,指尖的触感还带着铸弓时残留的温热,那是他刚从市场买来的普通猎弓,弓身上甚至还刻着工匠的名号。
和眼前这根透着寒意的弓身比起来,那简直像是孩童的玩具。
他的目光扫过弓臂两侧的暗纹,那些纹路不像是人为刻上去的,更像是骨质本身生长出来的脉络。
韩老没搭箭,只是重新握住了弓身。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力,而是先调整了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每一丝气都压实了。
然后他的右掌猛地扣住弓弦,小腿弓起,腰腹收紧,脊椎一节节拧动,力量从脚跟一路传导到指尖。
弦声涩滞地响了。
黄铜色的弓臂缓缓弯曲,弧度越来越大,每增加一分,空气里就多出一股绷紧的震颤。
直到弓臂弯成了满月,弓弦几乎要贴上弓背。
韩老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后脑勺的白色发根渗出汗珠,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泥浆糊住的雕塑,静止在某个极限的瞬间。
然后他松了手。
弓弦回弹的声音沉闷而短暂,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断裂了。
空气被撕裂出一声低啸,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空放对弓不好。”
沈鸣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韩老喘着粗气,把弓递了过来:“力阶以上的武者,谁还有空练弓?”
他垂下手肘的时候,袖口抖了抖,那块补丁里露出的线头被汗水浸得发黑,“都去悟天悟地了,哪有人肯花十年二十年只练拉弦。”
沈鸣接过弓时,手背的皮肤被粗糙的弓身硌得发疼。
这把弓比它看起来要沉得多,像是握着一整块从河床里捞出来的阴沉木,冰冷、厚重,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