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尾巴的骨骼弯得像收割用的镰刀,表面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轻轻舔过。
皮毛是纯粹的黑色,站在暗处几乎看不出轮廓——光线撞上去就像被吞掉了一样,连边缘都模糊了。
沈鸣伸手摸了一把,触感细腻得像水滑过指尖。
这东西要是做成袍子,夜里走动怕是连影子都不会留。
他蹲下身,利落地把尾骨整根卸下,连皮带毛一块剥干净,收进臂甲的空间里。
又走了几里路,撞见几头没见过的妖兽,全都四腿着地,在陆地上活动。
没有一只是从水里爬上来的。
冰海那边安静得不对劲。
沈鸣掏出麝石晃了晃,气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可海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别说妖兽,连条鱼都不见影子。
他眯着眼盯着那片死寂的水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冒出个念头:这地方白天的时候陆地上什么活物都没有,一到夜里海里头又全无声息。
两段时间像是被人用刀切开的,各管各的。
天色暗得很快,冰原上最近不太平,他惦记着唐梦灵一个人留在洞里,转身加快了脚步。
回去之后,他把这一路的见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唐梦灵坐在火堆边上,听得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他说到拿刀斩了那头妖兽的时候,她突然直起身子,连声音都高了半度:
“你说的那个,听着像渊尾狮。”
“唐都统认得?”
沈鸣手上的动作停了。
“何止认得。”
唐梦灵的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是怕话被别人抢走似的,“这东西在神印师那边,名声大得很。
你——把那玩意儿带回来了没?”
沈鸣从臂甲里抽出那卷皮毛和尾骨,摊在地上。”
我就挑了看着有用的拿了。”
皮毛铺开之后还是黑的,火光落在上面像是被吸了进去,连边缘的反光都没有。
尾骨搁在一旁,断口处还渗着淡淡的血腥气。
唐梦灵弯腰抓起那根尾骨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渊尾狮的尾骨。
我以前在一个神印大师的藏品柜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她把尾骨放下,舔了舔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东西磨成粉,拿火一烤,冒出来的烟带着股特别的味道。
你要是闻着那个烟冥想,神印的进度能快上一大截。”
“当然,要是再搭几味药材一起熏,效果还能更好。
不过光用尾骨也成,就是有点糟蹋东西。”
她顿了顿,眼睛里头的光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你知道这么一根骨头,值多少吗?”
她伸出十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干脆说了出来:“至少一万金。
跟琉璃印沙一个价。
而且你还买不到。”
沈鸣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位唐都统对钱这玩意儿好像格外上心。
不过她说的话他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拿这骨头熏香修炼,封印师的速度能快很多?”
“没错。”
唐梦灵用力点了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不舍,像是割了块肉似的。
山洞里那股血腥气散了三天还没彻底消散,兽尸埋体后留下的味道像粘在石头缝里一样,怎么也去不掉。
沈鸣把最后一块兽皮卷好塞进背囊,抬头看了眼洞顶垂下的冰凌——不能再待了。
外面还是黑的。
头顶那片星河铺得满满当当,冷光像碎银子撒了一地。
一个多月前送走的极昼,看来换成了极夜回来。
唐梦灵勉强能自己走几步,但身子虚得厉害,走不出多远就得扶墙喘气。
沈鸣蹲下身,把她背起来,兽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脚下踩着冻硬的苔原,每一步都尽量挑岩石走,免得在雪地上留太深的印子。
她这次没把脸埋进兽皮里。
头从他肩膀上探出来,望着那些星星,看了好一会儿,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沈鸣绕开了一头趴在冰湖边上打盹的雪豹,又贴着岩壁躲过了一群低空掠过的黑鸟。
走了不知多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像有人拿冰锥在后颈上比划。
“唐都统,”
他压低声音,“这附近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