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扑上岸边营地。
唐明隆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朝沈鸣扬起下巴:“星河窥渭水,风皱云渊波。
湘君堪回首,月影别枝头。”
周围安静了片刻。
沈鸣端着酒盏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从杯沿抬起来,扫了一眼对面那张自信满满的脸。
这个写诗的水平,连他这个只会剽窃的都听得出深浅。
他没吭声,垂下眼皮想喝自己的酒。
“你这是什么表情!”
唐明隆的声音骤然拔高,拍案而起,“有本事你当场赋一首,让大伙听听!”
他吼得理直气壮,浑然不觉身旁何浩正拼命给他使眼色。
何浩心里暗暗叫苦——他太清楚沈鸣肚子里那点墨水不是白长的,这傻子非要逼人亮剑。
沈鸣本来没打算接茬。
脑子里剩下的诗篇已经不多了,消耗一首就少一首。
他低头凑近酒盏,想借着喝酒把这事带过去。
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唐梦灵的眼睛。
她坐在火光对面,眼底像是落进了什么亮闪闪的东西,细碎得像天上的星子。
沈鸣偏头看向湖面——星河倒映在水中,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繁华得像一场幻梦。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这画面牵住了,分不清是醒着还是醉着,也分不清自己穿越到这个世道究竟算不算真实。
湖的来历他听过传闻,说这片水是湘君的身躯所化。
他想起了一首诗。
仰头把盏中烈酒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西风吹老云渊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尾音落下那刻,湖面又起了一阵风。
篝火的焰舌猛地蹿高又低伏下去,火星炸开散进夜色里。
湖中的星河被风搅乱,碎成一波波颤动的光影。
诛查司的人坐在原地,好半天没人说话。
有人的手指僵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的酒盏悬在嘴边忘了喝。
那几句诗像是砸进水里的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往外推,久久散不掉。
沈鸣手里的酒盏忽然沉了一下。
一双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替他斟满了酒。
他第一反应是绾绾回来了,侧头看去,却是唐梦灵。
她端着自己的酒盏,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为这诗,敬你一杯。”
火光映在她脸上,有两抹淡淡的绯红从脸颊边缘漫开。
营地外围忽然炸开一串急促的铃铛声。
那是沈鸣提前布下的预警机关被人触动了。
紧接着,野兽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撕裂了湖边的宁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妖兽真的找上了云渊湖。
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
唐梦灵的目光在沈鸣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从臂甲里抽出一柄巨剑。
剑身比她的个子还长出几分,狭长的锋刃在火光下泛着青冷的光,类似沈鸣记忆里欧洲那种十字重剑。
众人鱼贯而出,朝营地外围集结。
围猎队的人早已列阵候在那里。
陷阱炸裂的动静此起彼伏,嘶哑的兽吼被压成尖锐的碎音,像钝刀刮过骨头。
“獠狼。”
沈鸣耳朵动了动,从声浪里剥出这股特有的粗重喘息。
远处夜色中晃着一团模糊的影子,灰色鬃毛在月光下泛出银白光泽,像是给黑夜镶了一层霜。
他认出那东西了——上次撞见的那头狼王。
深紫色的天赋印记浮在它额顶,像一枚发光的烙印,【六觉】——能提前几秒预见未来的怪物级天赋。
“真够巧的。”
沈鸣嘴角下沉,手指本能地摸向峰鼍臂甲,把那把七石弓抽了出来。
刀峡岭绵延千里,能在同一片山林里撞见同一只妖兽两次,这运气真不算好。
“三阶妖兽!”
人群中,诛查司的都护第一个看清了那些逼近的身影。
那是些半人高的怪物,四肢扭曲,步伐诡异,像节肢动物在奔跑。
银色的长毛垂到地面,下巴戳出的尖牙让脸变成了恶鬼的模样。
“鬼魈猿,怎么这么多!”
何浩的嗓子突然拔高,声音里掺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粗略扫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少说上百只。
要不是沈鸣提前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