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闪过唐梦玲看沈鸣时的眼神——那种温度,从未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盼着他进诛查司么?”
唐梦玲眉梢微挑,像北风里晃动的一截枯柳。
“属下只是……”
何浩垂下眼,“不知大人为何转变主意。”
“我看他做的事,不像犯下重罪的人。”
唐梦玲难得开口解释,语气里夹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让冻硬的风都软了几分,“心性不差,练武的底子也好。
好苗子撞到我手里,哪能放过?”
何浩盯着地面,一时接不上话。
轮到沈鸣当值的这天,伤口还没完全结痂。
都头的职位被削了,如今给李青云做跟班,日子反倒比先前清闲。
李青云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看待。
闲暇时拎着一壶水,坐在树荫下给他讲修炼的门道。
借着【体修奇才】的天赋,这人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摸到了力阶的顶,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感悟,都像硬石头砸进沈鸣耳朵里。
偶尔,李青云会运一口内气,顺着沈鸣的经脉推过去,帮他化开淤血。
那股暖意沿着骨头缝往里钻,把伤势一寸寸熨平。
# 帐帘掀开时带进一阵冷风,炭火盆里的火星子跳了跳。
李青云的手掌刚离开沈鸣后背,那股温热还在脊椎两侧游走——这疗伤手法确实少见,整个亲兵队里,也只有他沈鸣能叫都统亲自出手。
“要是于少远二号也肯这么干,复制他的天赋倒省事了。”
沈鸣想着,后背还残留着推掌的力道。
那动作看起来跟老电影里武林高手传功差不多,可内里讲究得很,呼吸要配合掌劲,气血得顺着特定路线走,远不是外行人能看懂的。
李青云祖上在霜州算号人物,打小被测出资质上等,族里把资源全堆他身上。
会这种疗伤法子不稀奇。
“都统,您这手法够劲。
于大帅也懂这个?”
沈鸣侧过脸问了句。
李青云嘴角往上勾了勾:“怎么,我给你治还不领情,想换个人?”
“属下不敢。”
“大帅挺看好你,这我看得出来。
在边疆好好干,将来少不了你的。”
巴掌落在沈鸣肩上,李青云眼里带着点儿长辈看后辈的意思。
他早就察觉了,诛查司那个何浩总想把人挖走。
有本事的人谁都想要,所以他也不吝啬这点示好。
两人闲扯了几句,李青云时不时问两句作诗的门道。
沈鸣哪懂这些,只觉得这亲兵差事真够呛——打仗的事他能应付,咬文嚼字简直要命。
帐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帘子掀开,进来的是于少远身边的亲兵。
沈鸣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找自己的?
“李都统,大帅让沈鸣过去一趟。”
李青云点了点头,瞥了沈鸣一眼。
这些天连着见边帅,频率高得有点反常了。
跟着亲兵穿过营帐,沈鸣先进去扫了一圈——还好,是那个有【明王体】天赋的于少远二号。
打交道不难。
于少远抬手示意不用多礼,语气不紧不慢,不像上下级说话,倒像长辈跟晚辈唠家常。
“你上次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说得真好,我琢磨了好几天。”
于少远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
“我有个朋友,这段时间总想不通。
他心里头想走的路跟眼前的现实拧着劲儿,我劝不了他。
你帮着写首诗吧,开导开导他。”
“怕不是你说的就是自己。”
沈鸣心里嘀咕一句。
“心中理想跟现实冲突?”
沈鸣在脑子里翻找起来。
记得的诗不多,能用的更少。
《石灰吟》倒是够格调,可眼下这情景不对路。
念头转得飞快,忽然灵光一闪。
“大帅那位朋友想必是个认准了就不撒手的主儿,眼下不过是碰了点壁,过阵子就能找回底气。
属下才疏学浅,斗胆写一首送他,但愿能起点作用。”
沈鸣见于少远点了头,便大步走到案前,拎起墨锭在砚台里转了几圈,又拈起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他写下题目。
于少远瞥见那二字,心里已有数——这人要以竹喻己。
这世道写竹的不少,多半是托物言志,咏君子的清节孤傲。
于少远看过太多那样的句子,早已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