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沈鸣时,声音陡然沉下去:“罗飞、齐翔杀良冒功确实该死,但军中自有法度,轮不到你私自行刑!你目无军法,胆大包天。
从今天起,革去你都头之职,回营当普通士卒。”
杨辅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他两个手下白死了?
“李青云!”
于少远提高了声音,“你营人马 ** 百姓,无法无天。
罚你半年俸禄,将参与屠村的人查清楚,一个都不许放过!”
“属下遵命!”
李青云应声时,眼角余光瞥向杨辅平。
那四百多个兵,可都是杨辅平的人。
让他查,能有什么好结果?
杨辅平攥紧拳头。
一天之内,两个都头没了,四百士卒要受审,自己还被唐梦灵打成重伤。
这笔账,他记住了。
于少远处理完这一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沈鸣,你本是被流放的罪人。
当了都头,要不了多久就能抵罪回京。
现在又被打回原形,值得吗?”
沈鸣直视于少远的眼睛,沉默片刻。
他想起前世的两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字字落地有声。
营帐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帐缝钻进来的呜咽声。
唐梦灵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看向沈鸣的眼神彻底变了。
于少远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北托村的废墟上,乌鸦盘旋。
烧焦的木梁还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沈鸣走出帅帐时,唐梦灵追了出来。
“那两句诗,谁写的?”
沈鸣摇头:“不记得了。”
唐梦灵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这个被流放的囚徒。
他脸上有伤,衣服破旧,可脊背挺得笔直。
“你知道李青云查完那四百人后会怎样?”
她问。
“杨辅平会报复。”
“你不怕?”
沈鸣看向北托村的方向。
那里曾经有炊烟,有孩童的笑声,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怕。”
他说,“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唐梦灵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军中有个位置,查司,专门查办军中不法。
你要不要试试?”
“我已经是普通士卒了。”
“我知道。”
唐梦灵说,“但我可以推荐。”
夜幕降临时,沈鸣坐在营地边缘。
月亮还没升起,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天空。
李青云从远处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四百人里,有三十三个参与了 ** 。
我已经绑了,明天当众处决。”
“杨辅平那边呢?”
“他还能怎样?”
李青云冷笑,“大帅护着你,唐都统也护着你。
他现在就是一只拔了牙的狼。”
沈鸣没有说话。
夜风里传来哭声,不知道是谁在哭。
第二天清晨,三十三个绑着绳索的兵卒被押到校场。
杨辅平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李青云宣读罪状时,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捏得嘎嘣响。
处决结束后,唐梦灵找到于少远:“我要推荐沈鸣任查司。”
于少远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
“他昨天才被革职。”
“我知道。”
唐梦灵说,“但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于少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让他去查司报到吧。”
沈鸣接到任命时,正蹲在溪边洗脸。
水很冷,刺得脸上的伤口生疼。
传令兵站在身后,催促他快走。
他站起来,擦了脸上的水。
北托村的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身朝营帐走去,步子比来时更稳了。
村口那片空地上,再也找不到那间歪歪斜斜的酒肆了。
曾经有个姑娘,总挑自己最体面的衣裳穿上,站在门槛边,等人来喝酒。
沈鸣站在两座坟包前面,手里攥着一壶酒。
风从山坳那边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响。
他站了很久,也没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