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击杀的猎物都已清点完毕,是否现在启程回城?”
那人问道。
他叫龚宇,生在北境云洲。
据说是因妻子被当地富户欺辱,他提刀闯进那人宅院,一刀砍断了对方的喉咙。
流放文书下来那天,狱卒给他套上枷锁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鸣记得调他进围猎队那天,是因为察觉他体内涌动的【铜皮铁骨】天赋——那种在战斗中能令皮肤硬如甲胄的能力,在猎杀妖兽时极为实用。
但很快沈鸣就发现,这个流放犯不只有蛮力。
龚宇心细如发,能记住每头妖兽的伤口朝向,能根据血迹判断猎物逃窜的方向,甚至能从粪便的新鲜程度推算妖兽的活跃时间。
这样的人,在围猎队里是宝贝。
“辎重车先行,本官断后。”
沈鸣拍掉掌心残留的雪沫,刀鞘撞击腰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龚宇抱拳退下,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视线扫过营地边缘时,沈鸣注意到那个满脸横肉的身影——陈老大正缩在一辆车的阴影里,假装整理绳子。
自从那次他试图讹诈沈鸣却碰了一鼻子灰后,这人的气焰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彻底。
沈鸣本以为把他调入围猎组,这莽夫会找机会报复。
可一个月过去,陈老大不但没动作,反而在每次妖兽冲阵时挡在队伍前列。
沈鸣将猎杀所得多半分给手下,自己只取小头,这举动让原本心怀鬼胎的陈老大也忍不住私下跟人嘀咕:“跟着这个都头,好像也不赖。”
沈鸣移开视线,精神沉入意识深处。
那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数字在幽蓝色的光晕里跳动:
【每日自动产生天赋值:(1+6)×2】
【剩余天赋值:8026】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三分。
两个月,足足两个月,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时间流过。
加起来不过四千点的累积,现在终于攒够了一个数字——复制某个紫色天赋所需的数额。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积雪在脚底发出细碎的惨叫。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那场冲突。
大新一支百人骑兵队在小蛟河上游与漠冰的侦查队遭遇。
最初大新人占了上风,刀光闪过,对方有三匹马当场倒地。
可那不过是诱饵——漠冰人从两侧山坡俯冲下来时,马蹄声震得积雪从松枝上簌簌坠落。
河谷里只剩下断刃和残肢,大新那支百人队无一生还。
那不是边境摩擦,那是把唾沫直接吐在对方脸上。
消息传回后,朝廷震怒,北境十数个军团同时开拔。
黑莽河、小蛟河沿岸顿时挤满了帐篷和军旗。
数十万人马,像一群饥饿的蚂蚁,密密麻麻堵在漠冰的边境线上。
弓弦已经拉满,只等一声令下。
沈鸣想到这里,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他不想被卷进这场绞肉机般的战争。
但局势像铁钳,夹得人无处可逃。
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硬——硬到能在那种碾碎一切的缝隙里,挣出一条活路。
北托村酒肆的火盆里,碎炭泛着暗红色的余温,映亮了三张被酒气熏红的脸。
沈鸣指尖捏着粗陶酒杯,杯沿搁在唇边停了两秒,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边境的那些风声,总在入夜后变得更重。
关于杨辅平这个人,他曾在李青云跟前套过话。
得到的答复很干脆:杨辅平骨头硬归硬,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力阶六段。
边军都统的门槛定在力阶七段,他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背后又绑着李相那棵大树,难怪在营里能横着走。
可现在,一面是战事如乌云压顶,一面是杨辅平那把刀已经悬到他脖子上。
更别提头顶上还有个于少远,那一身紫色天赋时隐时现,跟杨辅平凑在一块儿,怎么看都像是同一副棋盘上的两颗子。
这些东西压在沈鸣胸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透不过气。
他递给姜老汉的那些材料,足够把杨辅平按叛国罪钉死好几回。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衙门那边愣是没半点响动。
沈鸣旁敲侧击问过姜老汉几次,老头总是含含糊糊,一句“时候未到”
就把话堵死了,脸上那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合常理——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弯弯绕绕,沈鸣暂时还摸不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