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十五个工作日内。"
"那最快也是十二月中旬。"
"对。"
"四十天够了。"方哥说,"但枝枝,我多嘴一句——你那个对赌协议,我听说了。全额赔偿那个条款,你疯了吧?"
"没疯。"
"你知道旺季断供的概率是多少吗?万一真出了事——"
"不会。"简枝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算过每一个环节,方哥。原材料备了双份,产线排了两套方案,物流签了三方备选。唯一可能出问题的,是电力——但枝光在的那个园区,去年刚换了双回路供电,断电概率低于0.1%。"
方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连这个都查过了?"
"我做对赌,不是逞能,是算过账的。"
"行吧,你比我严谨。"方哥说,"明天我让财务跟你对接。"
"谢了,方哥。"
"别谢,按规矩来。"
挂了电话,简枝发现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她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阿坤偷偷瞄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
——
晚上九点,简枝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份鼎信的合同副本,她已经逐条看了三遍。鼎信的法务很专业,条款写得密不透风,有几个细节需要明天跟律师确认。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来自周海明。
"今天讲得不错。但有个建议——你那个风险图谱,第二层节点的逻辑可以再推一层。断供只是表象,背后还有供应商的供应商的问题。有机会可以聊聊。"
简枝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周海明很少主动给供应商发消息,更不会提建议。这不是他的风格——他的风格是冷眼旁观,让你自己悟。
但今天他破了例。
简枝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周总。二级供应链的风险传导,我确实还没做到位,后续会补上。"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有机会当面向您请教。"
这一次,周海明没有秒回。
简枝也不急。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合同。
十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下周三下午三点,鼎信总部,二十二楼,我的办公室。"
简枝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回复"好的"或者"收到",而是打了一行字——
"不见不散。"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老式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是工业园区的夜景,稀稀落落的灯光,远处有一根烟囱在冒白烟。
简枝忽然想起两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从耀星离职,拿着所有积蓄租了这间厂房,白天跑客户,晚上做方案。有一次赶一个样品,她在车间待到凌晨三点,困得不行,就趴在纸箱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赵姐给她盖了一条毛毯。
赵姐说:"简总,你图什么啊?"
她当时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她图的不是当老板,不是赚大钱,甚至不是证明自己。
她图的是——做一件事,从始至终,按照自己的标准,不留遗憾。
在耀星的时候,她做过太多妥协。客户要降成本,就换便宜的材料;项目要赶进度,就省掉测试环节;领导要好看的数据,就把异常值"修匀"。
每一次妥协都不是大问题,但所有妥协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对"差不多"的容忍。
简枝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0.3的色差,放以前,在耀星根本不算事。客户投诉了,道个歉,补一批货,打打太极就过去了。
但她不想打太极。
她想站着把钱挣了。
——
周三,鼎信总部。
简枝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前台登记的时候,小姑娘看了她的名片,多看了一眼:"您就是枝光的简总?"
"是我。"
"周总交代过,您到了直接上去。"小姑娘笑了笑,"周总很少让人直接去他办公室的。"
简枝点头致谢,进了电梯。
二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周海明的办公室。秘书引她进去,周海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
简枝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