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枝。"
"枝桠的枝?"
"嗯,但我不是很喜欢,有些小家子气。"
他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干净得像一幅素描。
"枝桠能开花结果,是个很美好的名字。"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宋家长房的长子,比她大七岁,留过洋,做过投资,是整个宋家这一辈里最出挑的年轻人。
但那天晚上,他只是一个坐在桂花树下、把莲蓉月饼分给她的人。
从那以后,他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近的依靠。
她功课跟不上,他每周抽两个晚上给她补课,数学从四十分补到八十五分,他买了一支新钢笔送给她,说"奖励进步"。她被人排挤,在学校哭了,他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递了一盒她最喜欢的草莓大福,说"先吃,吃了再说"。
他教她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车座,她怕摔,一直喊"别松手别松手",他说"我不松"。后来她骑稳了,回头一看——他早就松了手,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笑着看她。
"你看,你自己可以的。"他说。
她十四岁到十七岁的所有记忆里,都有他。
像一盏灯,亮在她最灰暗的那些年份里,不刺眼,但永远暖的。
她以为那盏灯会一直亮着。
直到江念予出现。
"让开让开!救生圈给我!"
一声暴喝把简枝从记忆中拽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地推上了她的肩膀。
力气极大。
是一个壮汉,一米八几的个头,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被恐惧催生出的疯狂。他手里没有救生圈,他在抢——抢甲板边缘最后一个挂在栏杆上的橙色救生圈。
而简枝恰好站在那个位置。
"滚开——!"
他的手掌推在简枝的胸口,那一推用尽了全力,像推一扇挡路的门。
简枝的身体腾空了。
只有零点几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离开了栏杆,脚尖离开了甲板,整个人向后仰去,眼前是黑色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像要把她吞噬的黑暗。
然后是冰冷。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抓住了她的身体,把她往下拽。咸涩的海水呛进口鼻,烧得她喉咙和肺同时痉挛,她本能地张嘴呼吸,却吸进了更多的水。
她挣扎了一下——手脚在水中胡乱地划动,但过敏后的虚弱让她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下划动都软绵绵的,像在棉花上使劲。
身体在下沉。
海面上方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她想到了那碟莲蓉月饼。
想到了他说"枝桠也很好,能开花的那种"。
想到了他在桂花树下笑的侧脸。
然后想到了几分钟前,他在甲板上对她说——
"你先下来,让她们两个上。"
灯灭了。
海水灌满了她的肺,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抽离,手脚不再挣扎,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缓缓下沉。
黑色的海水中,她的头发飘散开来,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海藻,在暗流中无声地舒展。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艘正在下沉的游轮旁边,死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地方,死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然后,有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像一束凭空出现的光,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大到像铁箍,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但那种疼是活着的疼,是还在这个世上的疼。
然后是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
一个人的体温透过冰冷的海水传过来,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那个人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像在拢一件随时会被海浪冲走的东西。
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战鼓,像雷鸣,像整个海面都在震动。
他拖着她往上。
他们冲出了水面后,简枝的口鼻里喷出大口大口的海水,呛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她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摇摆,直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简枝——!"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被逼到了绝境的、近乎失控的恐惧。
那个人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头发被海水浸得服帖,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