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奇怪的消息
    简枝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证据方面,"她说,"我之前的开发环境是简家内部的服务器,代码提交记录和内部邮件都在他们的系统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备份。"

    这是个问题。

    林深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翻到备忘录的第三页,上面有一段被荧光笔标出的文字。

    "代码提交记录在对方服务器上,我们拿不到。但开发日志你有吗?手写的那种。"

    简枝想了想:"有。我习惯用纸质笔记本做研发记录,从大三开始一直没断过。每一版架构的设计思路、每次实验的数据和结论,都在上面。"

    林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些笔记本现在在哪?"

    "在我家。"

    "保存好了。"林深语气严肃,"这种连续性的研发记录,是证明发明人身份最有力的证据之一。如果能形成完整的时间链——从概念提出到方案设计到实验验证到最终实现——法院基本不可能否认你的贡献。"

    简枝点了点头。

    她想起那些笔记本,从第一本到最近的一本,一共九本,摞在一起将近半尺厚。每一本的封面都写着日期和项目编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迹——公式、流程图、架构草图、调试记录,偶尔还有几行无关的批注,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或者"凌晨三点,第十七次失败,但我觉得快了"。

    那些本子记录的不只是技术的演进,也是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还有一个问题,"简枝说,"简氏重新提交的那几项专利,你拿到申请文件了吗?"

    "公开部分拿到了,在国知局的系统里可以查到。"林深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我对比了一下,新申请的权利要求书和原专利的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有些连措辞都没改,直接搬过来的。"

    他说着,把两份文件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简枝凑近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确认。

    "第三条权利要求,"她指着屏幕说,"这个''''基于多层级特征融合的决策优化方法'''',是我2019年秋天设计的。当时为了解决多源数据下的权重分配问题,我试了七种不同的融合策略,最后选了一个基于注意力机制的变体。这个思路在当时的行业里没有任何人提过,我是在一个失眠的晚上突然想到的,凌晨四点爬起来写的代码。"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他们连这个都要偷。"

    林深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他知道,在知识产权诉讼中,这种"创作来源"的陈述非常重要。它不是冰冷的法律论据,而是一个发明人对自己的成果最本真的指认——这是我做的,我记得它的来龙去脉,就像记得自己身上每一条伤疤的来历。

    "还有一件事,"林深说,"关于证人。你在简家研发团队的时候,有同事能为你作证吗?"

    简枝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现实是,简家的研发团队还在职,那些人不可能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出来替她说话。她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

    "不太可能。"她说,"但我有一个思路。简氏重新提交的专利里,发明人写的是他们内部的团队,其中有一个叫周彦的人。我认识他,是我离开之后才加入简氏的,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应用层开发。他的技术背景跟这几项专利的底层算法完全对不上——一个做应用层的人,不可能独立设计出这种底层架构。"

    林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可以用发明人的技术背景来反证?"

    "对。如果对方声称这些专利是他们的团队独立研发的,那么署名的发明人应该具备相应的技术能力。周彦的履历是公开的,LinkedIn上写得很清楚——他之前做的全是上层应用,没有任何底层算法的经验。一个这样的人,被列为底层架构专利的发明人,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林深快速地在本子上记着,边写边点头。

    "这个角度很好,非常有力。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要求对方提供发明人的技术贡献证明,如果他们提供不了,或者提供的内容跟周彦的实际能力不符,那对方的主张就不攻自破。"

    简枝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但周彦本人可能也是被动的。他未必知道自己被署名了——或者知道了也没办法。毕竟他是简氏的员工。"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深说,"但诉讼就是诉讼,我们不能因为同情对方阵营里的人就放弃有利的策略。当然,具体的尺度我来把握,不会让他太难做。"

    简枝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林深是对的。在法律的世界里,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周彦——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大概也只是在简氏混口饭吃,突然之间就可能被卷进一场他根本不了解的纠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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