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切回思维模式,把林深说的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仲裁条款的效力问题,确实是管辖权争议中的常见战场。简跃山那边必然料到她会走法律途径,所以首选一定是在海城仲裁——那里是简家的大本营,人脉、资源、舆论,全是简家的主场。如果把管辖权拉回来,哪怕只是拉到一个中立的场地,对简枝来说都意味着更大的操作空间。
但林深说的"格式条款未尽提示义务"这个角度,她之前没想过。
那份协议她签的时候确实在国外,而且是简跃山让人把电子版发过来,催得很急,说是"走个流程"。她当时没细看就签了——不是不在意,是那时候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跟简家对簿公堂。
谁能想到呢。
她回了林深一条:"你把分析写个备忘录发我,明天我们碰一下。"
林深秒回:"收到。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去查了简氏集团近三年的专利申请记录,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你名下的三项核心专利,授权期满后,简氏没有续费,目前处于失效状态。但失效之后,简氏又以公司名义重新提交了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的新专利申请,发明人一栏填的是他们内部的另一个团队。"
简枝看到这条消息,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她没想到的。
专利失效后重新提交,发明人换成别人——这意味着简跃山不仅不想还,还想彻底抹掉她和这些技术之间的关联。
这已经不是占便宜了,这是釜底抽薪。
简枝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明人变更,需要原发明人签字确认吗?"
林深:"如果是新申请,不需要。但如果新申请的内容与原专利高度雷同,且原专利的发明人能够证明自己的贡献,可以提起发明人署名权纠纷。这个方向,比直接要回专利更可行。"
简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渐渐形成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简跃山以为她要的是专利的所有权——所以他用经济补偿来堵,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但简枝要的不是钱,甚至不仅仅是那几项专利。她要的是一个确认——确认那些东西是她创造的,确认她在这个行业里不是简家的附庸,而是一个独立的、有资格署名的人。
署名权。
这才是核心。
她给林深发了一条长消息:"换方向。不求专利所有权的返还,主攻发明人署名权纠纷。同时,准备一份完整的技术贡献证明,包括早期研发日志、代码提交记录、实验数据、内部邮件——所有能证明我是原始发明人的材料,全部整理出来。另外,关于仲裁条款的无效主张,也同步推进,两手准备。"
林深回复:"明白。我今晚就开始写方案。"
简枝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音,然后是蓝念慈擦手的动静。
"枝姐,洗完了。"蓝念慈走出来,看见简枝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脚步放轻了一些,"困了?"
"没有。"简枝睁开眼,"在想事情。"
"什么事?"
简枝沉吟了一瞬,把林深发现的情况跟蓝念慈说了一遍。
蓝念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釜底抽薪?"她冷笑了一声,"简跃山还真是做得出。连发明人的名字都要换掉,他这是怕你翻身。"
"怕倒不至于。"简枝说,"他更像是觉得,那些专利既然已经不在了,那就没必要再跟我有任何关联。一个干净的了断。"
"了断?"蓝念慈坐到她旁边,语气不平,"你写了几万行代码,熬了无数个通宵,做了整个底层架构的设计,最后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他凭什么?"
简枝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所以我要告他。"
蓝念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告。我支持你。需要出庭作证也好,需要调资源也好,你一句话的事。"
简枝没说谢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太擅长表达感激,但蓝念慈从来不介意。
——
第二天一早,简枝就到了林深的工作室。
林深是做知识产权诉讼的独立律师,名气不大,但专业能力极强。他之前在一家红圈所干了五年,后来嫌律所的分成机制太黑,出来单干。简枝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认识他的,当时他做了一场关于AI专利布局的演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简枝听完就找他要了名片。
林深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法律格言的书法,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判例集和法规汇编。
简枝到的时候,林深已经在等了。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