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低头去找。

    让它落在窗外，落在楼下的某个角落，落在京州的土地上。不需要看了，也不需要找了。它在那里，他在这里。它在，他也在。他不用看它，也知道它是什么样。

    正面是数字，背面是国徽。数字是他走过的路，国徽是他信的东西。信的东西不会变，走过的路不会忘。不会变，不会忘，就能一直走。

    走到头，也能走。没有头，也能走。走着，就不会停。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过身，走回桌前，把那些资料收进抽屉里，锁上。然后拿起帆布包，关了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明天，他要继续查那个新案子。从京城那家投资公司的银行流水开始查，一笔一笔地查，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追。

    追到最后，总会有人跳出来。跳出来了，他就知道是谁了。知道了，就能抓。抓到了，就能审。审完了，就能判。判了，案子就结了。

    结了，他就能回去了。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路灯下，那只流浪猫又蹲在墙头上，白毛在灯光下变成了橘黄色。它舔着爪子，舔完了抬起头看着这扇窗户，喵了一声。

    他看了它一眼，继续走。

    那枚硬币落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一定在某处。在楼下的草丛里，在路边的水沟里，在某个他永远不会去找的地方。它不会消失，也不会被遗忘。

    它在那里，等着。等有人捡起它，等有人看清它，等有人用它买一瓶水，或者把它扔进存钱罐。不管怎样，它在那里。它在那里，他就不会迷路。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走进宿舍，没有开灯。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但他的心里有一道裂缝，从青江县裂到这里，裂了十八年。

    裂缝里装着他办过的每一个案子，装着他见过的每一个人，装着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新的案子也会装进去。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闭上眼睛。那片黑暗里，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硬币抛了，没有看正反面。不需要看，因为正面反面都一样。正面是走，反面也是走。

    走，不是选择，是命运。命运不是注定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自己走出来的路，不会错。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不会错。

    他在这片黑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