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大早给亲戚朋友打了十几个电话,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亦可有对象了!公安厅的,副厅长,不,现在是政法委书记了!人长得精神,个子也高,对亦可好得很!”陆亦可拦不住,索性不拦了。
她在办公室接电话接到手软,都是来恭喜的。她说谢谢,没有多解释。
陈正明是在下午看到赵东来的。赵东来从省委政法委过来送文件,穿着一身警服,没有戴帽子。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溢的、藏不住的笑。
“陈秘书长,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不是公事,是私事。”
“什么私事?”
“我想请您当证婚人。您是我和亦可的见证人,证婚人非您莫属。”
陈正明看着他。“证婚人不是随便当的。要有资格。我有什么资格?”
“您有。您在汉东教亦可办案子,教她做人,教她认法。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亦可。没有今天的亦可,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您是我们的恩人。”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不是恩人。是战友。战友结婚,证婚人应该由领导当。我不是你们的领导,我是你们的战友。战友证婚,也可以。但有一条,我不能说假话。你们要我证婚,我就要说实话。实话不好听,你们愿意听吗?”
赵东来笑了。“愿意。您说什么,我们都听。”
晚上,陈正明到了赵东来订的餐厅。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陆亦可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看见陈正明进来,站起来,有些不自在。
“陈秘书长,您来了。”
“来了。”
赵东来让服务员上菜。菜是陆亦可点的,都是陈正明爱吃的。红烧肉、清炒菜心、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简单,不铺张。
赵东来端起酒杯。“陈秘书长,这杯酒敬您。不是敬您的官,是敬您的人。您在汉东干了一年,得罪了很多人,也帮了很多人。您得罪的人,恨您。您帮的人,记您。我和亦可,是记您的。”
陈正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赵书记,陆处长,你们的事定了,我高兴。不是高兴你们在一起,是高兴你们选对了人。选对人,比选对事更重要。事做错了,可以重来。人选错了,重来不了。你们没选错,所以你们不用重来。”
陆亦可放下酒杯,看着陈正明。“陈秘书长,您说选对人。您选对人了吗?”
陈正明看着她。“选对了。我选了法律,法律没负我。我选了程序,程序没负我。我选了法治,法治没负我。我选的人,也在选我。她选了我,我没负她。她也没负我。我们都没负对方,所以我们在一起。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不会断。”
赵东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陈秘书长,您说得对。选对人,比选对事更重要。我以前在京海,选对了事,没选对人。事做成了,人没了。人没了,事就成了空。空事,不如不做。现在,我选对了人。人选对了,事才能做成。做成,不是一个人做成,是两个人做成。两个人做成的事,不会空。”
陆亦可看着他。“你以前在京海,选错了人?”
“选错了。选了一个不爱的人。不爱,就不珍惜。不珍惜,就会失去。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后悔了,也晚了。”
“现在不后悔了?”
“不后悔。后悔的人,不会往前走。只会往后看。往后看的人,走不远。走不远,就到不了。到了,也晚了。”
陈正明放下筷子。“赵书记,陆处长,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赵东来看了看陆亦可。“听她的。”
陆亦可低下头。“不急。等陈海醒了再说。陈海还躺在医院里,我们办婚礼,不合适。”
陈正明看着她。“陈海醒了,会祝福你们。不醒,也会祝福你们。他心里有你们,你们心里有他。心里有,就够了。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他醒了,你们再补请他一顿。”
陆亦可的眼眶红了。“陈秘书长,您说得对。他心里有我们,我们心里有他。心里有,就够了。”
赵东来握住她的手。“亦可,等陈海醒了,我们请他当证婚人。他醒了,就是我们婚礼的时候。他不醒,我们就等。等到他醒为止。”
陆亦可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陈正明站起来,端起酒杯。“赵书记,陆处长,我敬你们。祝你们早日成婚,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赵东来和陆亦可也站起来,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陈正明走出餐厅,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赵东来和陆亦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