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说快了。知远说“你每次都这么说”。陈正明说“这次是真的”。知远没有再说，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眶红了。
林婉清把他抱过来，让他坐在腿上，朝陈正明挥了挥手。列车开了，站台慢慢后退，知远的小手还在挥，林婉清的眼睛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陈正明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城市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直到站台上的人走光了，清洁工开始扫地。他转过身，背着帆布包，走出了火车站。
回到省委招待所，房间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知远落了一个小玩具在床头柜上，是一只塑料恐龙，绿色的，尾巴断了，用胶带粘着。陈正明把恐龙拿起来，放在帆布包里，和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
过了几天，陆亦可来办公室送材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陈秘书长，我妈说，周末请您和家人去家里吃饭。她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您上次说好吃。她说您老婆孩子来京州了，她还没见过，想见见。”
陈正明抬起头。“她们回去了。星期天下午走的。”
陆亦可愣了一下。“那……就您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那您还去吗？”
“去。替我谢谢你妈。”
周末，陈正明提着一袋水果，去了吴心仪家。吴心仪住在省高院的老家属院，一栋六层的居民楼，灰色的外墙，墙皮有些脱落了。
三楼，门开着，油烟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饺子馅的香味。他敲了敲门，吴心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擀面杖，围裙上沾着面粉。
“陈秘书长，来了？快进来坐。亦可，给陈秘书长倒茶。”
陆亦可从客厅站起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给陈正明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又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陈正明坐下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吴阿姨，您别忙了。就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一个人更要好好吃。你老婆孩子不在身边，没人照顾你。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人说话。你来，跟我说说话，我也高兴。”吴心仪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案板剁馅的声音，咚咚咚的。
赵东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面粉。他看见陈正明，咧嘴笑了一下。
“陈秘书长，您来了。我在帮吴阿姨擀皮。她嫌我擀得厚，我说厚了有嚼劲，她说厚了煮不熟。”
陈正明看着赵东来手上的面粉。“赵书记，你也会擀皮？”
“不会。学呗。吴阿姨教了半天，还是擀不圆。她说我这个徒弟笨。”
吴心仪从厨房端出一盘包好的饺子，放在桌上。“他哪里笨？他是不用心。心思不在擀皮上，在亦可身上。”
陆亦可的脸红了。“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们俩处了这么久，也该定下来了。陈秘书长在这儿，让他评评理。处对象不结婚，等于种地不收割。种了一季，不收，下一季怎么种？”
赵东来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讪讪地笑着。“吴阿姨，我不是不想定。我是怕亦可不同意。”
“你问她呀。你不问，怎么知道她不同意？”
赵东来看着陆亦可。陆亦可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厨房里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赵东来走到陆亦可面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不大，但很亮。
“亦可，嫁给我吧。”
陆亦可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赵东来蹲下来，把戒指举到她面前。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办案子。办了一辈子案子，抓了一辈子坏人。以后，我想办案子的时候有你陪着，不办案子的时候也有你陪着。行不行？”
陆亦可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她伸出手，赵东来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行。”
吴心仪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她看见陆亦可手指上的戒指，眼泪也掉了下来。“好，好，好。今天是个好日子。陈秘书长，您是见证人。您说几句。”
陈正明端起茶杯，看着赵东来和陆亦可。“赵书记，陆处长，祝你们幸福。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的路，两个人走，比一个人好走。好走的路，也能走到头。走到头，就是一辈子。”
赵东来站起来，握住陈正明的手。“陈秘书长，谢谢您。不是谢您见证，是谢您让我知道，好男人应该什么样。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