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帆布包照旧斜挎在肩上。
知远第一个看见他。小男孩从出站口跑出来,背着一个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他长高了很多,瘦了,脸也晒黑了。
林婉清跟在后面,拉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头发还是扎成马尾。她看见陈正明,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陈正明蹲下来,知远扑进他怀里,两只手箍住他的脖子。“爸爸,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回头看。陈正明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知远咯咯地笑,口水流到他脸上。他没有擦,让他流着。
林婉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你瘦了。白了。不是白头发,是脸白了。脸白,是操心操的。”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指腹上的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调到榕城一中后她不做班主任了,粉笔握得少了,茧也慢慢退了。
“走吧,先回招待所。放下东西,我带你们去吃饭。”
三个人上了车。小王开车,陈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林婉清和知远坐在后排。知远趴在车窗上,看着京州的街道。“爸爸,这里的树好高。比榕城的高。”陈正明说,这里的树是法国梧桐,榕城的是榕树。不一样。知远问哪个好看,他说都好看。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省委招待所。陈正明给他们开了一间房,在他住的那栋楼里,隔了几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省委大院,能看到那根旗杆。知远在两张床之间跳来跳去,把被子弄乱了,又把枕头扔在地上。林婉清一边捡一边说,知远别闹。他不听,跳得更欢了。
陈正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在汉东快一年了,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加班。他不觉得孤独,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不是等他回去,是等他忙完。忙完了,就能回去。现在他们来了,不是他回去,是他们来了。来了,就能在一起。在一起,就不孤独了。
中午,陈正明带他们去招待所餐厅吃饭。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糖醋排骨、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知远坐在椅子上,够不着桌子,林婉清在他屁股下面垫了两个坐垫。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爸爸,这里的红烧肉没有妈妈做的好吃。”林婉清笑了。“你爸在汉东,天天吃食堂,有人给他做就不错了。”知远看着陈正明。“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你答应过我的,忙完就回去。你忙完了吗?”
陈正明看着他。“快了。还有一点事,办完了就回去。”
知远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你上次也说快了。上上次也说快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不信你了。”
林婉清摸了摸他的头。“知远,爸爸工作忙。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你长大了就懂了。”
“我长大了也不要这么忙。我要陪妈妈,陪爸爸,不加班。”
陈正明放下筷子,看着知远。儿子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林婉清。嘴唇厚,像他。说话的样子也像他,不会拐弯,有什么说什么。
他伸出手,把知远嘴角的米粒擦掉。“知远,爸爸答应你。忙完这阵子,一定回去。带你去公园,去江边,去看电影。你想去哪,爸爸都带你去。”
知远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拉钩。”
陈正明伸出小拇指,知远也伸出小拇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了摇。
下午,陈正明带他们去了省委大院。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知远第一次见,有些害怕,躲在林婉清身后。
陈正明出示了工作证,武警敬了个礼,放行。知远从林婉清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个武警。
“爸爸,他为什么拿枪?”
“他是保卫省委的。坏人来了,他就要抓坏人。”
“坏人来了,他开枪吗?”
“会。但他不想开枪。开枪了,就会有人受伤。他不想让人受伤,所以坏人最好别来。”
知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正明领着他们在大院里走了一圈。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办公楼是灰色的,楼顶上竖着五星红旗。
知远仰起头看着那面旗,问为什么旗子在飘。陈正明说有风。风从哪里来,从天上。天上有风,地上就有风。旗子就会飘。
他们走到省委大楼门口,陈正明停下来。“知远,爸爸的办公室在三楼。你想上去看看吗?”
“想。”
他们上了电梯,到了三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