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陈岩石的“释然”
    钟小艾离开后的第五天,陈岩石来了。他没有拄拐杖,自己走上来的。省委大楼的台阶有十几级,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小周在门口看见他,连忙迎上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我来找陈秘书长。”

    小周把他领到陈正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陈正明正在看教育整顿的阶段性报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陈岩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睛还是有些浑浊,但比上次见面时亮了一些。

    “陈秘书长,打扰了。”

    陈正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扶着他坐到沙发上。“陈检察长,您怎么自己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看您。”

    陈岩石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茶几旁边。他的手还是很瘦,青筋暴起,但今天不抖了。

    “陈秘书长,我来看看你。不是求办事,是来看看。”他打量着办公室,目光从墙上那幅字看到窗台上的文竹。“你在汉东干了快一年了,瘦了,白了。不是白头发,是脸白了。脸白,是操心操的。”

    陈正明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陈检察长,陈海同志最近怎么样?”

    陈岩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还是老样子。没醒,也没恶化。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稳定,能不能醒,看他的意志力。

    陈海这孩子,从小意志力就强。他不想死,就不会死。他还没办完的案子,他还没抓完的坏人,他不会死。他在等,等案子结了,等坏人抓了,等正义来了,他就醒了。”

    陈正明没有说话。陈岩石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窗台上。

    “陈秘书长,我今天来,不是来问陈海的事。是来跟你说,陈海的事,我不强求了。以前我求过你,让你在沙瑞金面前替陈海说话,让他提拔。现在我不求了。提拔不提拔,不重要了。他躺着,提拔了也没用。他醒了,不提拔也能干。”

    “陈检察长,陈海同志会有公正的评价。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他醒了,组织会考虑他的贡献。”

    陈岩石摆了摆手。“陈秘书长,我不是来要评价的。我是来告诉你,我想通了。我这辈子,求了一辈子官。年轻的时候求提干,中年的时候求升职,老了的时候求儿子提拔。求来求去,求到最后,什么都没求到。不是没求到,是求到了也没用。提干了,升职了,儿子提拔了,又怎样?儿子躺在医院里,官再大也没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

    “陈秘书长,你是个正直的人。我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干部。有贪的,有腐的,有庸的,有懒的。你这样的人,第一次见。你不贪,不腐,不庸,不懒。你只认法律。法律是你的命。我以前不信有这种人,现在信了。信了,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不用求人了。”

    陈正明看着他。“陈检察长,您不是求人。您是爱儿子。爱儿子的人,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不爱儿子的人。您爱陈海,陈海知道。他知道您为他求过官,他知道您为他低过头。他不怪您,他感谢您。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他醒了,他会亲口告诉您。”

    陈岩石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陈秘书长,谢谢您。谢谢您帮陈海说话,谢谢您帮他查案子,谢谢您帮他盯着。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您,有侯亮平,有陆亦可,有赵东来。他知道,所以他不会放弃。不放弃,就会醒。醒了,就能继续战斗。”

    他站起来,拿过拐杖。陈正明扶着他走到门口。

    “陈秘书长,我走了。你忙。汉东的事,你操心。政法系统的事,你盯着。老百姓的事,你放在心上。你放在心上了,老百姓就会把你放在心上。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不会忘。”

    他走了。拐杖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渐渐远去。声音比上次来时轻快了一些,不是步伐快了,是心里轻了。

    陈正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老人的背还是驼的,但比上次来时直了一些。不是腰直了,是心直了。心直了,腰就直了。

    他关上门,走回桌前。陈岩石说他不求了。不是不想求,是知道求也没用。有用的不是求,是做。做对了,不求也有;做错了,求也没用。

    他做了一辈子官,临到老了才明白这个道理。不是他笨,是他不想明白。不想明白的人,装糊涂。装糊涂的人,比真糊涂的人更累。

    他累了,不想再装了。不装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能睡个好觉了。他睡好了,陈海也能睡好。父子连心,他轻松了,陈海也会轻松。轻松了,就能醒了。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陈岩石来了。他说他不求了。陈海的事,他不强求了。他说我这辈子,求了一辈子官,到头来发现,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