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钟小艾的“离去”
    侯亮平离开后的第三天,钟小艾到了京州。这一次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让省委接待,没有住招待所,自己订了酒店,自己打车来的。她是上午到的,下午就去了省看守所。

    看守所的大门是黑色的,铁门紧闭,门口站着武警。她出示了证件,武警战士对照了名单,敬了个礼,放行。副所长在办公楼门口等着,把她领进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等了几分钟。门开了,高小琴被带了进来。

    高小琴穿着深蓝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化妆。她比上次陈正明见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她看见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你是?”

    “钟小艾。侯亮平的妻子。”

    高小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侯亮平……他走了?”

    “走了。昨天走的。调回最高检了。”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高小琴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侯亮平是个好人。他办案子不徇私,也不冤枉人。他查山水集团,查得对。山水集团是有问题,我也有问题。他抓我,我不怨他。但他不该走。他走了,这个案子谁来办?”

    “有人接。陆亦可接。她比侯亮平更熟悉这个案子,她会办到底的。”

    高小琴用手背擦了擦脸。“钟处长,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侯亮平走了吧?”

    “我来看看你。祁同伟死了,高育良被抓了,赵瑞龙跑了。你是唯一还在这里的。你害怕吗?”

    高小琴抬起头,看着钟小艾。她的眼睛很红,但很亮。

    “怕。不怕是假的。但我怕的不是坐牢。坐牢,是赎罪。我犯了罪,该坐牢。我怕的是没有人记得祁同伟。他死了,他的骨灰撒在了孤鹰岭。他说那里是他第一次立功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干净的地方。他说得对。那里干净,是因为没有人做过坏事。他在那里立过功,他是英雄。英雄死了,没有人记得,他就白死了。”

    “会有人记得的。陈正明记得,侯亮平记得,陆亦可记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也会记得。记得他害过他们,也记得他曾经是英雄。英雄和罪犯,是一个人。一个人做了好事,也做了坏事。好事坏事,不能抵消。但都会被人记住。”

    钟小艾站起来,拿起包。“高小琴,你好好改造。出来以后,重新做人。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你自己好了,祁同伟在那边才能安心。”

    高小琴没有说话。

    钟小艾走出会见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出看守所大门,站在台阶上。阳光很烈,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没去省委,没去见沙瑞金,也没去见陈正明。她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回京城的票。候车室里人很多,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钟叔叔,我是小艾。汉东的事,差不多了。高育良被查了,祁同伟死了,赵瑞龙跑了。陈正明这个人,我谈过了。他不接受钟家的支持,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支持。他只认法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拒绝了?”

    “拒绝了。他说他不需要靠山,只需要法律。他还说,请转告钟叔叔,他也不会忘记法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这个人,有意思。他拒绝了钟家,但他说他不会忘记法治。法治不是钟家的,是国家的。他不忘法治,就是不忘国家。这样的人,值得尊重。他不接受钟家的支持,钟家也不勉强他。你回来吧,汉东的事,到此为止。”

    电话挂了。钟小艾把手机放进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笑,有男人在大声打电话。她在这片嘈杂中坐了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检票的声音。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向检票口。检票员接过她的票,撕了一个口子,还给她。她走进站台,找到了自己的车厢,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包放在腿上。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京州站台、候车楼、铁轨、信号灯,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她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钟小艾走了。她来的时候是秋天,走的时候是冬天。她来的时候带着钟家的期望,走的时候带着失望。陈正明拒绝了钟家,钟家不会再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来了,也没有用。陈正明不接他们的招,他们使再大的劲也打不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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