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不是匿名的,是用省纪委的红头文件写的,落款处签着田国富的名字,盖着省纪委的公章。
内容很长,十几页,列举了陈正明在汉东工作期间的所谓“违规办案”行为:干预司法程序、越权指挥侦查、泄露案件机密、包庇涉案人员。
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有的是会议记录的断章取义,有的是电话通话记录的无端揣测,有的是从侯亮平、陆亦可那里套来的只言片语。
信是田国富亲自送到机要室的。机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落款,愣了一下。
“田书记,这封信……”
“发。用最快的通道,发到上面。”
机要员点了点头,在登记本上记下了日期、时间、发件人、收件单位。田国富看着她写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沙瑞金不知道,陈正明不知道,侯亮平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策划了这一切,一个人收集了材料,一个人写了举报信,一个人送到了机要室。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不知道,机要室的登记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大名。他不知道,上面收到举报信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沙瑞金。
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五天,上面来了三个人。两个从纪委来的,一个从政法机关来的。
他们直接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封举报信看了一遍,面无表情。
“陈正明同志是我的人。你们查他,我不反对。但要公正。查出来有问题,我亲自处理;查出来没问题,诬告的人也要处理。”
带队的纪委干部姓郑,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沙书记,我们不是来查陈正明同志的。我们是来核实举报信中的线索。如果线索属实,我们再立案调查。如果不属实,我们写个报告,结案。”
“好。你们需要什么,我让办公厅配合。”
“我们需要调阅陈正明同志到汉东后经手的所有案件材料、会议记录、通讯记录。还需要找相关人员谈话。时间大概一周。”
“可以。我让陈正明同志配合你们。”
郑干部摇了摇头。“沙书记,在调查期间,最好不要让陈正明同志知道。这是程序。”
沙瑞金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好。按你们的程序办。”
调查组在省委招待所住下了。他们没有住陈正明住的那栋楼,而是另一栋,在招待所的西侧,离得远,碰不上面。
他们先调阅了政法委的作风整顿方案、省检察院的办案卷宗、省公安厅的协查记录。
又找季昌明谈了话,找侯亮平谈了话,找陆亦可谈了话,找赵东来谈了话。每个人谈话的时间都不长,但问得很细。
季昌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侯亮平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陆亦可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直接去了陈正明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
“陈秘书长,上面来人了。调查您。田国富举报的。举报信里说您干预司法程序、越权指挥侦查、泄露案件机密、包庇涉案人员。他们找我谈了话,问您有没有让我做一些不合规的事。”
陈正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您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手续,都有记录,都有签字。合规合法。”
“还有呢?”
“他们问侯亮平停职的事。我说侯亮平停职是因为他没有提前沟通,擅自行动,手续齐全但程序有瑕疵。这是合规的。停职不是处分,是为了调查。”
陈正明点了点头。“你去吧。他们再找你,你实话实说。不要加一句,也不要少一句。”
陆亦可看着他。“陈秘书长,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我做的事,都有记录。记录在,我就不怕。记录不在,我也不怕。我做的事,对得起法律。”
陆亦可走了。
调查组在汉东待了七天。第七天下午,郑干部再次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他把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沙瑞金桌上,报告不厚,只有几页纸。
“沙书记,调查结论出来了。举报信中的线索,经核实,均不属实。陈正明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没有干预司法程序,没有越权指挥侦查,没有泄露案件机密,没有包庇涉案人员。他的每一件事,都有手续,都有记录,都有签字。合规合法。”
沙瑞金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举报信呢?怎么处理?”
“举报信是田国富同志写的。他的行为属于诬告。按照有关规定,诬告他人,应当追究责任。我们会向上面报告,建议对田国富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