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诫勉谈话。”
沙瑞金把报告放下。“好。我等上面的批复。”
郑干部站起来,伸出手。“沙书记,打扰了。我们明天回京城。”
“辛苦了。”
调查组走了。沙瑞金没有马上叫陈正明,而是先把田国富叫到了办公室。田国富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沙书记,您找我?”
“坐。”沙瑞金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田国富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田书记,你给上面写的那封举报信,调查结论出来了。不属实。陈正明同志没有问题。你的举报,是诬告。”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从梦中叫醒、发现梦里的承诺都是空话时的灰。
“沙书记,我不是诬告。我写的每一条,都有依据。”
“你的依据,是会议记录的断章取义,是通话记录的无端揣测,是别人嘴里套出来的只言片语。这叫依据?这叫猜测。猜测不能当证据。你是省纪委书记,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田国富低下了头。他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上面已经批复了。对你进行诫勉谈话。不是省纪委谈,是上面派人来谈。时间定在下周三。你做好准备。”
田国富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沙书记,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怕。怕他出问题,怕他连累我。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迟早会出事。我怕出事的时候,我也跑不掉。”
“所以你提前举报他,把自己摘干净?”
田国富没有说话。
“田书记,你这个人,怕事,又贪权。不适合掌握实权。上面已经决定,你调离省纪委,改任省政协副主席。文件下周下来。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田国富站起来,朝沙瑞金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他的背很驼,走得很慢,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树干还直着,但枝叶已经稀疏了。
他走了之后,沙瑞金打电话叫来了陈正明。
陈正明进门的时候,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田国富举报你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亦可告诉我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举报是他的权利。我清白是我的事实。权利不能剥夺事实,事实不能压制权利。各走各的路。”
沙瑞金转过身来,看着他。“田国富被诫勉谈话了。调离省纪委,去政协。他完了。”
“他不是完了。他是走错了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他回不了头,是因为他不想回头。他不想回头,是因为他觉得回头比死更难。死只需要一秒钟,回头需要一辈子。他选了一秒钟。”
沙瑞金把烟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
“陈正明,你知道田国富为什么举报你吗?”
“知道。他怕。怕我出事连累他。他以为举报了我,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他不知道,摘干净自己的最好方式不是举报别人,是自己干净。自己不干净,举报别人也没用。”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去吧。田国富的事,到此为止。不要跟任何人说。”
陈正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沙书记,我不会说的。说了,就是泄露组织秘密。不说,是我的本分。”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回到办公室,陈正明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田国富举报了我。上面派人来查,结论是不属实。他被诫勉谈话,调离省纪委,去政协。他完了。他不是完了,他是走错了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他回不了头,是因为他不想回头。他不想回头,是因为他觉得回头比死更难。死只需要一秒钟,回头需要一辈子。他选了一秒钟。一秒钟,他把自己毁了。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田国富走了,省纪委换人了。
新人来,旧人去。旧人走的时候,没有人送。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送了他,自己也会被怀疑。被怀疑的人,走不远。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路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