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育良的事——高育良被带走的消息已经被严密封锁，知道的人不多。是赵立春。
赵立春被带走了，从京城的家里，直接从家里带走的。消息是从上面传来的，通过省委机要渠道，加密电话打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陈正明不在场，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沙瑞金接完电话后的脸色。
沙瑞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他没有在办公室抽烟的习惯，烟灰缸是给客人准备的。但他站在走廊里抽了，烟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方缭绕，他没有弹烟灰，烟灰掉在走廊的地板上，碎成一团灰。
“陈正明，你过来。”
陈正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走廊里没有别人，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赵立春被带走了。上面动的手。”
陈正明没有说话。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赵瑞龙跑了，高育良被查了，赵立春不可能还能安稳地待在家里。他被带走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他的关系网遍布全省。他被带走的消息一旦传开，汉东官场会大地震。”沙瑞金把烟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你做好准备。政法系统要稳住，不能乱。”
“沙书记，政法系统不会乱。办案的同志一直在办案，没有因为高育良被查就停。侯亮平在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赵东来在追赵瑞龙的下落，陆亦可在整理高育良签批的项目文件。每一条线都在往前推，没有停。”
沙瑞金看着他。“好。你盯住了。赵立春的事，暂时不要扩散。常委会上我会通报，在那之前，你谁也不要告诉。”
“我知道。”
沙瑞金转身走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当天下午，省委召开紧急常委会。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常委们陆续到来，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沉着脸，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坐在那里发呆。陈正明列席会议，坐在长条桌的末端。
沙瑞金最后一个进来，门关上了。他没有坐到主位，站在长条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今天开这个会，只谈一件事。赵立春被带走了。上面动的手，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人在敲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笔记本。
李达康的脸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田国富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季昌明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手指在微微发抖。
沙瑞金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他的关系网遍布全省。他被带走，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我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来讨论赵立春的事，是来讨论汉东的事。赵立春虽然被查了，但汉东不能乱。经济要发展，社会要稳定，政法系统要正常运转。谁在这个时候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他坐到了主位上，靠在椅背上。
“陈正明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副秘书长，你先说。”
陈正明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合上。
“赵立春被带走，对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主要在三个方面。第一，高育良已经被查了，他分管政法期间批过的项目、提拔的干部、处理的案件，都要重新审查。这不是追旧账，是查问题。问题查清楚了，才能放心。第二，赵立春的关系网中，有一部分人在政法系统。这些人会慌，慌了就会乱动。乱动了，就会出错。出错了，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第三，老百姓在看着我们。赵立春被查了，老百姓拍手称快。但他们也在看，看我们能不能把赵立春的余毒清理干净。清理不干净，他们不会信我们。”
李达康开口了，声音很大。“陈秘书长，你说的三条，我同意。但你打算怎么干？政法系统几千号人，你一个个查？查不过来。”
“不是一个个查，是一条条线查。赵立春在汉东的势力，主要通过三条线渗透政法系统。第一条线，是他的老部下。他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期间提拔的干部，现在还在位子上的，要重点排查。第二条线，是他的儿子赵瑞龙。赵瑞龙的山水集团涉及多个项目，这些项目的审批环节有没有政法系统的人参与，要查。第三条线，是高育良。高育良是他的学生，高育良的关系网就是赵立春的关系网。高育良被查了，他的关系网自然就暴露了。我们顺着这些线查，就能查到那些不该在位子上的人。”
田国富抬起头。“陈秘书长，你说查。谁来查？省纪委？省检察院？还是省委？”
“一起查。省纪委查党员干部的违纪问题，省检察院查违法犯罪问题，省委统筹协调。三条线，三个部门，各管一摊，不能乱。乱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