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鹰岭的“邀约”
    从孤鹰岭回来的第二天上午,陈正明接到了赵东来的电话。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办公室里不方便说话。“陈秘书长,祁同伟昨晚没回家。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孤鹰岭,在山上待了一整夜。我们的人不敢靠近,怕他发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下山。车开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正明握着话筒。“他现在在哪里?”

    “在公安厅。今天上午有个会,他去了。状态看起来还行,就是脸色很差。”

    “继续盯着。他随时可能出事。”

    赵东来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他会不会跑?”

    “不会。他要跑,昨晚就跑了。他没跑,说明他还在犹豫。犹豫的人,不会跑。但会做傻事。你要防止他做傻事。”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正明靠在椅背上。祁同伟在孤鹰岭待了一整夜,他在想什么?在想他的过去,在想他的未来,在想他的死。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请把他的骨灰撒在孤鹰岭。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交代后事。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他犹豫,是因为高小琴。他怕他死了,高小琴就没人照顾了。他以为他能照顾她,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她?

    下午,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比昨晚平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一种压着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

    “陈秘书长,今晚您有空吗?我还想去一趟孤鹰岭。上次话没说完。”

    陈正明握着手机。“几点?”

    “天黑以后。我一个人开车去,您不用来接我。我们在山上碰头。”

    “好。”

    挂了电话,陈正明坐在桌前。祁同伟又要去孤鹰岭,他还要说什么?昨晚说了那么多,还不够?他不是去说话的,他是去做决定的。

    决定做出来了,他就会行动。行动了,就回不了头了。他不能让他回不了头,所以必须去。

    天黑以后,陈正明开着车出了城。今晚没有月亮,山路漆黑一片,车灯照在路面上,灰白色的水泥路像一条蛇,蜿蜒着伸向黑暗的深处。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孤鹰岭到了。

    祁同伟的车已经停在山顶的平地上。他站在石碑旁边,和昨晚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他听见车声,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眼袋垂到了颧骨下面,嘴唇干裂起皮。

    “陈秘书长,您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

    陈正明下了车,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石碑旁边,看着山下那片发光的海。

    “陈秘书长,我想了一整天。”祁同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我想明白了。我跑不掉。我犯的罪,够判十年二十年。等出来,我已经六十多了。六十多,什么都没有了。老婆没了,孩子没有,工作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就是意思。活着才有机会弥补。死了,什么都弥补不了。”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您说弥补。我怎么弥补?丁义珍跑了,钱追不回来了。陈海躺在医院里,能不能醒都不知道。工人被烧伤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拿到赔偿。每一件事都跟我有关,每一件事我都弥补不了。我不是不想补,是补不了。”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弥补。但你能做的,是让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你开口,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高育良、赵瑞龙、山水集团、祁同伟的境外账户,每一条线都交代清楚。他们倒了,就不会再有人被烧伤了。这就是弥补。”

    祁同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您让我当叛徒。”

    “不是叛徒。是证人。叛徒出卖别人保自己,证人是把知道的事告诉法律,让法律来审判。你不是保自己,你是帮法律。”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的警服猎猎作响。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陈秘书长,我说了,高老师怎么办?他是我的老师,是他一手提拔我的。我不能出卖他。”

    “不是出卖。是帮他。他犯了罪,不说,他就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说了,他还有机会回头。他回不了头,但至少可以走得近一点。近一点,也是好的。”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陈正明。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陈秘书长,您相信人会变吗?”

    “相信。人每天都在变。变好变坏,看自己。你选变好,就会变好。你选变坏,就会变坏。不是今天变,是明天。明天变一点,后天变一点。变多了,就变了。”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您说变。我变了。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我从前办案子,不要命。毒贩我敢一个人去抓,枪我敢一个人去夺。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怕。我怕什么?我怕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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