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鹰岭的“邀约”
我怕被人看不起。我怕一辈子待在山沟里出不来。所以我变了。我变得怕死,怕失去,怕被人忘了。”

    “你怕被人忘了,就做一件让人记住的事。不是坏事,是好事。坏事让人记住一时,好事让人记住一世。你选哪个?”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石碑旁边,用手摸着那几个模糊的字。

    “陈秘书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这里是我第一次立功的地方。那时候,我还是个好人。”

    陈正明看着他。“你不会死。你死了,高小琴怎么办?她还在等你。你活着,她还有希望。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同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陈秘书长,您说得对。我活着,她还有希望。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让她没有希望。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他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秘书长,我走了。您也回去吧。今晚的谈话,您不要跟任何人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上了车,发动了汽车。车灯亮了,照在路面上。车开了,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陈正明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风很大,吹得他的夹克衫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直到山下那片发光的海开始变得模糊。

    他上了车,发动了汽车。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他踩下油门,车开了。孤鹰岭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祁同伟说需要时间考虑。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高育良明天就要被带走,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就会慌。慌了,就会做决定。

    决定做出来,他就要行动。行动了,就回不了头了。他要在他回头之前,让他想清楚。想清楚了,就不会做傻事。想不清楚,就会。

    他回到招待所,洗了澡,坐在桌前。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祁同伟又去了孤鹰岭。他说他跑不掉,活着没意思。我说活着才有机会弥补。他说他是叛徒。我说是证人。他说高老师是他的恩人,不能出卖。我说是帮他。他说人会变,他变了。我说变好变坏看自己。他问我他死后能不能把骨灰撒在这里。我说你不会死。他说高小琴还在等他,他不能让她没有希望。他走了,说需要时间考虑。他考虑的时间不多了。高育良明天就要被带走。他知道了,就会慌。慌了,就会做决定。决定做出来,就要行动。行动了,就回不了头了。我要在他回头之前,让他想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祁同伟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瘦,憔悴,眼眶红红的。他站在孤鹰岭的石碑旁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说这里是他第一次立功的地方,那时候他还是个好人。他说的对。他曾经是好人,后来变坏了。但他还能变回来。不是变回从前,是变到以后。以后的他,会比现在好。不是他变,是法律帮他变。

    那片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高育良要被带走了。祁同伟会不会做傻事?不知道。但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看他自己。他选哪条路,他自己定。选了,就要走到底。走到底,是死路还是活路,看他选的是哪条。

    他选了活路,我们帮他走。他选了死路,我们拉他回来。拉不回来,是他不想回来。不想回来的人,谁也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