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式通报，没有红头文件，只有一通从京城打来的加密电话。沙瑞金接完电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让秘书通知陈正明到他办公室。
陈正明到的时候，沙瑞金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细烟。
“上面已经批准对高育良立案审查。明天上午，中纪委的人到京州。你协助他们，做好衔接工作。”
陈正明点了点头。“沙书记，祁同伟那边呢？”
“等高育良的事查清楚了，再动祁同伟。不能急，急了会乱。”
两人又谈了几句细节，陈正明便离开了。他知道，消息一旦传开，有些人会慌。最慌的人，应该是赵瑞龙。
他是高育良的座上宾，是山水集团的幕后老板。高育良倒了，他的保护伞就没了。没了保护伞，他就暴露在阳光下了。
当天晚上，陈正明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京州本地的。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正明，你小心你老婆孩子。”
电话挂断了。陈正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只有一串数字。他没有回拨，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赵瑞龙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他的武器不是枪，是恐惧。
他要让查他的人害怕，害怕到不敢再查。他以为陈正明会怕。他错了。陈正明不怕，但他的家人不能不怕。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婉清，你听我说。最近不要单独出门，不要接陌生人的电话，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知远上下学，让老师送到家门口，不要让他一个人走。如果有人在家门口转悠，不要开门，马上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正明，出什么事了？”
“案子的事。有人威胁我。他动不了我，可能会动你们。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和儿子没事。你在那边也小心。”
“好。你让知远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知远的声音，稚嫩的、奶声奶气的。“爸爸！”
“知远，爸爸在京州。你在家听妈妈的话，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爸爸忙完就回去。”
“好。爸爸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陈正明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桌前，没有动。赵瑞龙疯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想在跑掉之前把水搅浑。他以为威胁他的家人，他就会停手。他不会停。他停了，陈海就白躺了。他停了，那些被山水集团坑害的人就白等了。
他拿起座机，拨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赵瑞龙刚才打电话威胁我。他要动我家人。”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疯了。你马上联系公安厅，让赵东来查这个号码。我安排人保护你家人。”
“沙书记，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我家人那边，需要您协调榕城当地公安机关，派人保护。”
“好。我马上联系榕城市委。你让赵东来把威胁电话的录音调出来，作为证据。赵瑞龙这是狗急跳墙，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挂了电话，陈正明拿起手机，拨了赵东来的号码。
“赵厅长，赵瑞龙刚才打电话威胁我。号码是……”他把那串数字报了过去。“你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调取通话记录。如果能定位，尽快。”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陈秘书长，我马上安排技术科去查。您放心，赵瑞龙跑不了。他越是这样，说明他越心虚。心虚的人，最容易犯错。”
“好。你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陈正明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赵瑞龙打电话威胁我。要动我家人。他疯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想在跑掉之前把水搅浑。他不会得逞。我不会停。家人那边，沙书记安排人去保护了。他们在榕城，赵瑞龙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但他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不能让他疯，要在他疯之前抓住他。”
他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上午，赵东来打来了电话。
“陈秘书长，那个号码查到了。是不记名的临时卡，销售地点在京州城东的一个报刊亭。和丁义珍出逃前用的那个号码是同一个销售点。同一个人买的，同一个人用的。”
“能定位吗？”
“不能。号码已经关机了，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就在昨天。他打给您之后，就关机了。没有再开过机。”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他打给您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