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沙瑞金的“犹豫”
    陈正明向上面密报后的第五天,沙瑞金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一个月内第三次单独召见,但这一次的气氛完全不同。前两次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文件,说话时目光犀利,像一把刀。

    这一次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方缭绕。烟灰烧了很长一截,掉在地板上,他没有弹。办公桌上没有文件,没有钢笔,只有一杯凉透了的茶。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转过身来,把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坐。”

    陈正明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你报上去的材料,上面回话了。”沙瑞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上面同意查高育良。但不是现在,是以后。等赵瑞龙的案子有眉目了,再并案处理。”

    陈正明看着沙瑞金。上面同意查,但不是现在。这是托词。赵瑞龙的案子什么时候有眉目?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没有。没有期限的等待,就是不让查。

    “沙书记,上面是不同意查?”

    “不是不同意。是要等时机。时机成熟了,自然就查了。”

    “时机什么时候成熟?”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吐出来。

    “陈正明,高育良是副省级干部。查他,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省纪委说了算,是上面说了算。上面说等,就得等。不等,就是违规。违规了,就会被抓住把柄。把柄被人抓住了,案子就办不成了。”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沙书记,高育良的事,不是上面不知道,是上面不想知道。知道了,就要处理;处理了,就要牵扯到赵立春;牵扯到赵立春,就会牵扯到更多人。他们不想让更多人被牵扯,所以不想知道。不知道,就不用处理。不处理,就没事。”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被人看穿了心事之后的、带着苦涩的平静。

    “陈正明,你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这样做。不是你想这样做,是你不得不这样做。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下面有下面的难处。我夹在中间,两头都要顾。”

    “沙书记,我不是在怪您。我是在说事实。事实是,高育良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汉东干了那么多年,他的学生遍布全省,他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您是省委书记,您动不了他,我不怪您。但您也不能拦着我动他。”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没有拦你。你查你的,我支持你。但你不能越界。你是省委副秘书长,不是办案人员。你的职责是协调,不是侦查。你越界了,就被人抓住了把柄。把柄被人抓住了,你就会被调走。你被调走了,这个案子就真的没人查了。”

    陈正明沉默了。沙瑞金说得对。他不是办案人员,他的职责是协调,不是侦查。他越界了,就会被人抓住把柄。把柄被人抓住了,他就会被调走。他不能走,走了,这个案子就真的没人查了。

    “沙书记,我明白了。我不会越界。我会让侯亮平去查,让陆亦可以去查,让赵东来去查。我只看,不说。只听,不表态。只协调,不指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去吧。高育良的事,先放一放。等上面的批复。批复下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陈正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沙书记,我等。但我不会白等。等的时候,我会把证据准备齐。批复下来了,随时可以动手。”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回到办公室,陈正明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上面同意查高育良,但不是现在。要等。等多久?不知道。不等,就是违规。违规了,就会被抓住把柄。把柄被人抓住了,案子就办不成了。我不能违规,所以等。但我不会白等。等的时候,我会把证据准备齐。批复下来了,随时可以动手。”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沙瑞金犹豫了,上面也犹豫了。他们犹豫,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查了,就会牵扯到赵立春;牵扯到赵立春,就会牵扯到更多人。他们不想让更多人被牵扯,所以不敢查。

    但他敢。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他的老婆孩子不在汉东,他的前途不在汉东。他唯一的前途,是法治。法治不需要前途,法治需要证据。证据在,他就在。证据不在,他就不在。

    他转过身,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下楼梯,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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