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审讯记录放在陈正明桌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刘新建的一段供述，字迹潦草，但每一句都很重。
“赵瑞龙才是山水集团真正的老板。高小琴只是他推到前面的代理人。山水集团在京州的每一个项目，都是赵瑞龙在幕后操控。高育良批的项目，赵瑞龙拿的地，高小琴签的字。三个人，各管一摊。”
陈正明把这页纸看了两遍。“刘新建还说了什么？”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材料，是山水集团的工商登记变更记录。“山水集团最早的注册资料显示，股东是高小琴和一个叫‘赵瑞龙’的人。后来赵瑞龙把股份转给了高小琴，退出了股东名单。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一直在他手里。公司的重大决策，都要他点头。高小琴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陈正明看着那份变更记录。时间是一九九八年，赵瑞龙退出股东名单，高小琴成为唯一股东。表面上山水集团是她的，实际上钱还是赵瑞龙的。赵瑞龙不傻，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敏感，不能直接持股。他把股份转给高小琴，自己退到幕后，遥控指挥。这样即使出了问题，也查不到他头上。
“赵瑞龙现在在哪里？”
侯亮平摇了摇头。“刘新建说他跑了。丁义珍出逃后第二天，赵瑞龙就离开了京州。刘新建给他打过电话，关机。他的车还在车库里，护照也没拿走。人就这么消失了。”
“护照没拿走，说明他不是从正规渠道出境的。假护照。丁义珍用假护照跑了，赵瑞龙也用假护照。办假护照的渠道是同一个。”
侯亮平坐到沙发上，身体前倾。“陈秘书长，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立春虽然被查了，但赵瑞龙一直在外面。山水集团是他的钱袋子，高小琴是他的代理人，高育良是他的保护伞。这三个人，一个都不能跑。”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赵瑞龙跑了，但他的钱跑不掉。山水集团的账目在，高小琴在，高育良也在。他们三个，只要有两个开口，第三个就藏不住。”
“陈秘书长，赵瑞龙的事，要不要向沙书记汇报？”
“要。但不是现在。先把赵瑞龙和山水集团的关系查清楚，把证据固定好。赵瑞龙跑了，他的证据跑不掉。证据在，他就跑不远。跑不远，就能抓回来。”
侯亮平站起来，拿起公文包。“陈秘书长，我继续查。赵瑞龙的社会关系、资金流向、出逃路线，每一条线都要查。查到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赵瑞龙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赵立春的儿子，山水集团的幕后老板，高育良的座上宾。他在京州经营了十几年，从房地产到酒店到贸易，什么赚钱做什么。他的钱从哪里来？从银行贷的，从项目赚的，从高育良批的地里来的。高育良批地，赵瑞龙开发，高小琴签字。三个人，一条链。链断了，人跑。人跑了，链还在。链在，证据在。证据在，人就能抓回来。不是现在，是以后。
下午，陈正明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沙瑞金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刘新建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他交代了。赵瑞龙是山水集团的幕后老板，高小琴是代理人，高育良是保护伞。赵瑞龙跑了，高小琴还在，高育良还在。证据在，跑不掉。”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正明，你知道赵瑞龙是谁的儿子吗？”
“知道。赵立春的儿子。”
“赵立春虽然被查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赵瑞龙跑了，不是他一个人跑，是有人帮他跑。帮他跑的人，在汉东，在京城，在那些我们还够不着的地方。”
陈正明看着沙瑞金。“沙书记，证据在，够不着的地方也能够着。证据不在，够着了也没用。现在证据在，所以够得着。”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密报上面。赵瑞龙的案子，不是汉东能办的。他的父亲虽然被查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汉东办不了，上面能办。上面办不了，法律能办。法律是最后的靠山。”
沙瑞金转过身来。“你写一份报告，把赵瑞龙和山水集团的关系、和高育良的关系、和刘新建的关系，全部写清楚。不要加一句主观判断，只写事实。事实写清楚了，结论大家自己会下。”
陈正明点了点头。“沙书记，我明天就把报告送到您桌上。”
“不是送到我桌上。是送到该送的地方。你直接报上面，不要经过我。经过我，就多了一道程序。多一道程序，就多一份泄密的风险。赵瑞龙已经跑了，不能再让其他人跑了。”
“沙书记，我明白了。报告写好后，我通过机要渠道直接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