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正厅级，赵瑞龙的大学同学，山水集团在京州最大的合作伙伴。油气集团每年从山水集团采购大量物资，合同金额上亿。
陈海在世时已经注意到了刘新建这条线，但还没来得及深查。侯亮平复职后，从山水集团的账目里翻出了油气集团的采购合同，发现合同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差价部分通过山水集团的关联公司回流到了刘新建控制的账户里。
侯亮平拿着批捕文件来找陈正明时，脸上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下来的专注。他坐到沙发上，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陈秘书长，刘新建的事，证据够了。山水集团和油气集团的采购合同，我请物价部门做了鉴定，价格虚高百分之三十。差价部分通过山水集团的关联公司转到了刘新建老婆的账户里。金额上千万。”
陈正明拿起批捕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侯亮平的汇报简明扼要，时间、地点、金额、证据来源，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凌晨。他住在省城的一个高档小区，早上七点出门。我打算在他出门的时候抓人，不惊动小区其他住户。”
“注意保密。刘新建不是一般人，他是赵瑞龙的同学，山水集团的合作伙伴。他跑了，赵瑞龙就会知道。赵瑞龙知道了，就会跑。”
侯亮平站起来。“陈秘书长，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带队。审讯也由我来。”
“审讯的时候，你主审，我在隔壁听着。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办案经验丰富。他见过大场面，不怕一般的审讯。你要打他的软肋。他的软肋不是钱，是老婆孩子。他对老婆孩子有感情，怕他们受牵连。你告诉他，主动交代，可以从轻；被动交代，老婆孩子的账户也要查。查出来的钱，要追回。追不回，就要判刑。他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老婆孩子想。”
侯亮平点了点头。“陈秘书长，我明白了。打软肋，不打硬骨头。硬骨头啃不动，软肋一戳就破。”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正明被闹钟叫醒。他没有开车，坐侯亮平的车去的。车上还有两个法警，都穿着便装，坐在后排，不说话。
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刘新建住的小区。
小区在城东，是一个高档住宅区，门口有保安，楼里有电梯。侯亮平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巷子里，熄了火。
“陈秘书长，您在车里等。我上去。”
“我在楼下等。你带人上去，抓到了，带下来。”
侯亮平带着两个法警下了车，走进了小区大门。保安拦了一下，侯亮平出示了工作证，保安让开了。陈正明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时间过得很慢。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他盯着那扇楼门，一动不动。第二十分钟，楼门开了。侯亮平走在前面，两个法警押着一个人走在后面。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被押到车旁，侯亮平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陈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
侯亮平上了车，发动了汽车。车开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刘新建坐在后排，两个法警一左一右，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车开进了省检察院的院子，停在办公楼门口。侯亮平下了车，拉开后排车门。刘新建被带了出来，法警押着他走进了大楼。陈正明跟在后面，进了电梯。数字从一楼跳到四楼。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审讯室在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侯亮平让法警打开刘新建的手铐。刘新建坐到那把椅子上，两个法警退了出去，关上门。陈正明坐在桌子的一端，侯亮平坐在刘新建对面。
“刘新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新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不知道。我是汉东油气集团的总经理，正厅级干部。你们抓我，经过省委批准了吗？”
“经过省检察院批准，报省委备案。你的案子，沙书记知道。”
刘新建的嘴角动了一下。“沙书记知道？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你利用职务之便，在油气集团和山水集团的采购合同中虚增价格，收受回扣。金额上千万。钱转到了你老婆的账户里。合同、银行流水、物价鉴定报告，每一样都有。你抵赖不了。”
刘新建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戳到了痛处又不好意思喊疼的灰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侯亮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新建面前。照片上是一栋别墅，欧式风格，带花园和游泳池。
“这是你在海南买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