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有看照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侯亮平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新建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
“这是你老婆，这是你儿子。他们的账户里有一千二百万。你的工资卡里只有十几万。一千二百万从哪里来的？你解释不清，你老婆就解释不清。你老婆解释不清，就要坐牢。你儿子还小，你不想让他没有妈妈吧？”
刘新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我说。我都说。”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说吧。从哪开始，你自己定。”
刘新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从山水集团开始。赵瑞龙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找到我，说山水集团想跟油气集团做生意。我说可以，但要走招标程序。他说不用走，直接签合同，价格高一点，差价部分给我。我同意了。”
“差价多少？”
“百分之三十。每年合同金额一亿左右，差价三千万。我拿大头，赵瑞龙拿小头。”
“钱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通过山水集团的关联公司转到我老婆的账户里。先转给一家贸易公司，贸易公司再转给另一家公司，转了好几手，最后到我老婆的账上。每一笔都有记录。”
侯亮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赵瑞龙为什么找你？因为你手里有权。你批了合同，山水集团才能赚钱。你拿回扣，山水集团才有生意。你们是利益共同体。他倒了，你也跑不掉。”
刘新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我跑不掉。赵瑞龙跑了，我也跑不掉。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赵瑞龙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他只说‘风声紧，出去躲一阵’。去哪了，我不知道。”
侯亮平盯着他的眼睛。“除了赵瑞龙，还有谁参与了？”
刘新建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审讯室里的灯还亮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很苦的药。
“高老师也知道。”
侯亮平的手停了一下。“高老师？哪个高老师？”
“高育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山水集团在京州拿的每一个项目，都是高育良批的。没有他的批示，山水集团拿不到地，拿不到项目。赵瑞龙说，高育良是他的靠山。没了高育良，山水集团什么都不是。”
侯亮平看了陈正明一眼。陈正明没有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高育良”三个字。
“高育良收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赵瑞龙不说，高育良也不说。但我听赵瑞龙说过，高育良的儿子在海外读书，学费是山水集团出的。高育良的老婆名下也有房产，是山水集团送的。”
侯亮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刘新建，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有。山水集团的账目里有记录。高育良批的项目，每一个都有他签字的文件。文件复印件，赵瑞龙那里有。”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刘新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新建，你主动交代，可以从轻。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有证据支撑。没有证据，就是诬告。诬告的罪，比你受贿重得多。你想清楚了。”
刘新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清楚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去查，查到了，我认罪；查不到，我坐牢。我认了。”
侯亮平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两个法警走了进来，把刘新建带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陈正明和侯亮平。
侯亮平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公文包里。“陈秘书长，刘新建交代了。赵瑞龙、高小琴、高育良，全牵扯进来了。”
陈正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你回去，把刘新建的笔录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沙书记办公室。高育良的事，不能再拖了。”
侯亮平看着他。“陈秘书长，您觉得沙书记会同意查高育良吗？”
“会。证据在，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证据不在，他同意也没用。证据在，所以他会同意。”
两个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数字从四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们走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检察院的院子里，照在那辆黑色轿车上。侯亮平上了车，陈正明没有上，站在台阶上。
“陈秘书长，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走。”
侯亮平发动了汽车，车开了，尾灯在阳光里闪了一下。陈正明走下台阶，走出检察院大门，沿着马路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他走得很慢。
刘新建交代了。赵瑞龙、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