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没有拿档案袋，而是抱着一个纸箱。纸箱不大，但很沉，她放在桌上的时候，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纸箱里装满了账本，有的新，有的旧，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陈秘书长，山水集团在京州子公司的全部账目，我拿到了。”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最上面那本账本。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每一笔账都有日期、金额、摘要、经手人。
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陆亦可。她的脸上有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怎么拿到的？”
“侯局长复职后，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向山水集团子公司发了调取证据通知书。这次他提前跟季检察长沟通了，也跟省里打了招呼。手续齐全，程序合规，山水集团没有理由拒绝。他们拖了两天，最后还是交了。”
陈正明继续翻账本。山水集团的账目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几十个账户，几百笔转账，上千万的资金流动。他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了。
那是一笔转账记录。时间是一年前，金额是两百万。转出账户是山水集团在京州子公司的基本户，转入账户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高小琴”。转账附言栏写着“往来款”。
高小琴是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她的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之间有资金往来，这在账面上是正常的。但陈正明注意到，这笔钱转入高小琴账户后的第三天，又被转了出去。
收款方是一个叫“祁同伟”的个人账户。金额是一百八十万。二十万留在了高小琴的账上，算作“手续费”。
陈正明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继续往下翻。类似的转账还有好几笔，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每一笔都是先转到高小琴的账户，再转到祁同伟的账户。
时间跨度从两年前到半年前。转账附言写的都是“往来款”，但没有任何合同、发票、验收单支撑。
“陆处长，这些转账记录，你核对过银行流水吗？”
“核对过了。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转账时间、金额、账户名都对得上。山水集团的会计也证实了，这些钱是应高小琴的要求转的。会计说，高小琴让转，她不敢不转。”
“祁同伟的账户，你查过吗？”
“查过了。祁同伟的账户是他在京州商业银行开的工资卡。但他的工资每个月只有几千块，这些钱的来源不可能是工资。他解释不清。”
陈正明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蔡成功说过，郑西坡也说过。
但他们的证言只是证言，没有证据。现在有了。银行流水不会撒谎。祁同伟的账户里多了几百万，他解释不清，就是问题。
“还有别的发现吗？”
陆亦可从纸箱里抽出一本较薄的账本，翻到中间一页。
“这是山水集团子公司和丁义珍儿子公司的往来账目。丁义珍的儿子在京州开了一家公司，名字叫‘天信商贸’。这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但山水集团通过它走了好几笔账。金额加起来有上千万。钱从山水集团出去，转到了天信商贸，又从天信商贸转到了丁义珍儿子的个人账户。丁义珍跑之前，这些钱大部分已经被转走了。”
陈正明看着那几页账目。丁义珍的儿子刚毕业没几年，名下资产却已经上千万。这不是他赚的，是他父亲帮他收的。丁义珍不敢把收的钱直接放在自己名下，就放在了儿子名下。他以为儿子不会出事，儿子出事了，他也跑不掉。
陈正明把所有账本摞在一起，码整齐。“陆处长，这些账本，你复印一份，原件锁在检察院的保险柜里。复印件留在我这里。祁同伟的事，暂时不要声张。等高育良那边查清楚了，一起收网。”
陆亦可看着他。“陈秘书长，您觉得高育良知道这些事吗？”
陈正明把账本收进抽屉，锁上。“知道。祁同伟是他的学生，山水集团的项目批了一个又一个，他不会不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装不知道的人，比知道的人更可怕。知道的人，会被查；装不知道的人，查不到。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查了，就会牵扯到自己。他不让别人查，是因为他怕牵扯到自己。”
陆亦可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那高育良是保护伞？”
陈正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亦可。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的山水集团总部大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楼顶的招牌闪着金色的光。
“陆处长，证据链完整了。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祁同伟，祁同伟的关系人是高小琴，高小琴的背后是高育良。但还差一步。”
“差什么？”
“谁在保护他们？祁同伟是公安厅长，高小琴是他的情妇，山水集团是他们的钱袋子。但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