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那个人不在山水集团的账本里，不在银行流水里，在山水集团的项目审批文件里。每一个项目都需要高育良签字。他不签字，山水集团拿不到地。他签了字，地就是山水集团的。地换了钱，钱流到了祁同伟的账户里。这条链，从高育良开始，到祁同伟结束。中间经过了山水集团、高小琴、丁义珍。每个人都在链上，每个人都拿了钱。”

    陆亦可把账本装回纸箱，抱起纸箱。“陈秘书长，我去检察院了。账本先放回去，复印好了给您送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秘书长，高育良的事，您打算怎么向沙书记汇报？”

    “实话实说。证据在，就汇报；证据不在，就不汇报。现在证据在，所以汇报。”

    陆亦可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画了一张图。

    图的中间是山水集团，四周是祁同伟、高小琴、丁义珍、赵瑞龙。

    箭头从山水集团指向祁同伟，从祁同伟指向高小琴，从高小琴指向丁义珍，从丁义珍指向赵瑞龙。

    赵瑞龙的上面是高育良。高育良的上面还有一个问号。问号是谁，还不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查清楚了。祁同伟涉案，高小琴涉案，丁义珍涉案。高育良是保护伞。证据在，随时可以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陈正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证据链完整了，但收网的时间还没到。

    高育良是副省级干部，动他需要上面的批准。沙瑞金要向上汇报，上面要研究，研究完了才能批。

    一圈走下来，又要时间。时间不等人，但程序不能省。省了，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把柄被人抓住了，案子就办不成了。他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所以必须按程序走。不是慢，是稳。稳了，就不会出错。出错了，就会前功尽弃。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

    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高育良的事，他想了很久。

    他是法学教授，是省委副书记，是赵立春的学生。他知道法律，但他选择了违法。

    不是不懂，是不想懂。懂的人，装作不懂，比不懂的人更可怕。

    不懂的人，可以教；装不懂的人，教不了。不是教不会，是不想学。不想学的人，谁也教不了。

    他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查清了。祁同伟收了钱，高小琴转了账，丁义珍牵了线，高育良签了字。四个人，一条链。链的起点是高育良，终点是祁同伟。链很长，但每条线都通了。通了，就能收网。收网的时间，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

    明天，他要向沙瑞金汇报。沙瑞金会同意收网吗？不知道。但不管同不同意，他都会继续查。

    查到他不能查为止。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