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亲自打电话给陈正明,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陈秘书长,鉴定结果出来了。举报信附的那份银行转账记录是伪造的,印章、签名、格式都对不上。赵德汉的家属也证实,他们从来没有给侯亮平转过钱。侯亮平同志是清白的。”
陈正明握着话筒。“田书记,那举报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举报信是从京州市一家打印店出来的,打印店的老板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打印的,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那条线暂时断了。”
“田书记,举报信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不是巧合。侯亮平被停职的第二天就有人举报,说明举报人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蓄谋已久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没成功,还会有下次。”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您说得对。我会让人继续查。”
挂了电话,陈正明拿起手机,拨了侯亮平的号码。
“侯局长,省纪委的调查结论出来了。你是清白的。明天恢复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秘书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证据。证据在,清白就在。证据不在,清白就不在。你不该谢我,该谢你自己。你没做,所以证据在。你做了,证据就不在。你清白,是因为你没做。”
“陈秘书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检察院。山水集团的案子,不能再拖了。”
“不急。你来之前,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二天上午八点,侯亮平准时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白衬衫,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没有了三天前的那种焦躁,多了一种沉下来的东西。
“坐。”
侯亮平坐到沙发上,身体不像以前那样前倾,而是靠在椅背上。
“侯局长,停职三天,你想清楚了什么?”
侯亮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想清楚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团队,有战友,有后盾。我不能冲在前面不管后面。后面的人跟不上,前面冲得再快也没用。”
“还有呢?”
“还有,程序不是敌人。程序是武器。武器用好了,能杀敌;用不好,会伤己。我以前不会用,现在会了。”
陈正明看着他。“你怎么会了?”
“这三天,我把陈海留下的材料重新看了一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程序。陈海的每一步都按程序走,但他走得慢,是因为没人帮他催。季昌明慢,他不能催;高育良慢,他不能催;沙书记慢,他也不能催。他不是不知道程序可以快,是不敢让人快。他不敢,是因为他没有后盾。”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陈正明。
“我有后盾。您就是我的后盾。您帮我催,我就不用自己催。您帮我协调,我就不用自己协调。我只需要查案子。查案子的事,我能做好。其他事,我做不好。您帮我做,我就能把案子查好。”
陈正明靠在椅背上。“侯局长,你变了。”
“不是变了,是想通了。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好。你现在去检察院,找季昌明报到。山水集团的案子,继续查。但有一条,所有行动,必须提前告诉我。你答应,我就帮你;你不答应,我不拦你,也不帮你。”
侯亮平站起来,伸出手。“陈秘书长,我答应。所有行动,提前告诉您。不绕过省检察院,不绕过省委,不绕过程序。按规矩办。”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去吧。”
侯亮平松开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比来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侯亮平走了之后,陈正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陆亦可的号码。
“陆处长,郑西坡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亦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秘书长,郑西坡补了一份账目,把那一万二的去向写清楚了。工人那边也签了字,认可了他的解释。但他的威信受了影响,工人们对他的信任不如以前了。”
“信任是慢慢建起来的。他做得好,会回来的。你告诉他,重建信任的方法只有一个——公平。公平对待每一个人,工人就会信他。偏一个,损一个,信任就没了。他不能再偏,也不能再损。”
“陈秘书长,郑西坡说,他想带着工人重建新大风厂。厂没了,地还在。他想跟山水集团谈,把地租回来,重新办厂。”
“山水集团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他想试。他说工人不能闲着,闲着就会闹,闹了就会出事。他要给工人找活干。”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你让他来找我。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郑西坡准时到了。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