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是匿名的,打印的,没有手写痕迹。内容不长,只有一页纸,但每一条都很具体——侯亮平在办理赵德汉案期间,收受赵德汉家属贿赂,金额巨大。举报信附了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金额是五十万。
这份举报信同时抄送给了汉东省检察院和省纪委。
季昌明接到信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陈正明的号码。
“陈秘书长,出事了。有人举报侯亮平受贿。证据附了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钟小艾。这封信已经到了最高检和省纪委。省纪委田书记让我转告您,希望您以省委名义牵头调查。”
陈正明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季检察长,您觉得举报信可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侯局长这个人,脾气是急了点,但收受贿赂……我不信。他在最高检干了那么多年,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真要收钱,早被人举报了,不会等到今天。赵德汉的案子是他办的,他收赵德汉家属的钱?这不合逻辑。”
“逻辑归逻辑,证据归证据。举报信附了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钟小艾。钟小艾是侯亮平的妻子,又是中纪委的干部。这个举报,不只是针对侯亮平,也是针对钟家。”
季昌明的声音低了下去。“陈秘书长,您是说,有人想借侯亮平的事,把钟家拉下水?”
“不一定。但举报信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不是巧合。侯亮平被停职了,有人觉得他不会再起来了,所以落井下石。他们想把侯亮平彻底打倒,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那我们怎么办?”
“查。按程序查。省纪委牵头,检察院配合。查侯亮平,也查举报人。举报人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报?举报信里的银行转账记录是真的还是伪造的?每一条都要查清楚。查清楚了,侯亮平有没有问题,一目了然。”
挂了电话,陈正明靠在椅背上。侯亮平被停职,蔡成功举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祁同伟的境外账户,陈海的车祸,丁义珍的出逃。每一条线都在动,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收网,但收的不是他们要收的网,是别人在收他们。
他拿起手机,拨了侯亮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侯局长,你被举报了。有人写匿名信到最高检,说你收受赵德汉家属贿赂。附了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钟小艾。省纪委要调查。”
侯亮平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陈秘书长,我没有收过赵德汉家属的钱。钟小艾也没有。转账记录是假的。”
“我知道。但证据在,就要查。查清楚了,你清白。查不清楚,你背锅。你配合调查,不要对抗,不要解释,不要喊冤。他们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一句,也不要少一句。”
“陈秘书长,我……”
“不要说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你闭嘴。让证据说话。证据是假的,鉴定就能验出来。验出来,你就是清白的。验不出来,你就是不清白的。你不清白的概率有多大?”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零。”
“那就行了。等鉴定结果。”
挂了电话,陈正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田国富的号码。
“田书记,侯亮平的举报信,您怎么看?”
田国富的声音不急不慢。“陈秘书长,举报信是匿名的,但附了证据。证据是真是假,要查了才知道。省纪委已经成立了调查组,明天开始工作。您放心,我们会公正处理。”
“田书记,我建议,调查组不仅要查侯亮平,也要查举报人的身份。举报信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动机不纯。不查举报人,只查被举报人,不公平。”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您说得对。我安排人查举报信的来源。”
“好。我等您的消息。”
陈正明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侯亮平送来的那摞材料。山水集团的账目、祁同伟的通话记录、丁义珍出逃前后的通讯记录。他把材料一份一份地看了一遍,然后锁进抽屉。
侯亮平被调查期间,山水集团的案子不能停。停了,就中了别人的计。他们的目的不是搞倒侯亮平,是搞倒这个案子。侯亮平倒了,案子就没人查了。案子没人查了,他们就安全了。
下午,陆亦可来了。她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秘书长,大风厂郑西坡的事,有新情况。”
陈正明让她坐下。陆亦可坐到沙发上,翻开文件夹。
“蔡成功被抓之前,给郑西坡转了十万块钱,让他分给烧伤的工人。郑西坡拿了钱,分了一部分,剩下的留在了自己的账上。数目不大,一万二。”
陈正明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