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的版本很多。有的说侯亮平违规执法,擅自闯入企业,被山水集团告到了省政府。
有的说他手续齐全,程序合规,是山水集团恶人先告状。有的说他是钟家的女婿,背后有人撑腰,停职只是做做样子。
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侯亮平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停职了。
陈正明是在当天晚上接到侯亮平电话的。不是打到办公室,是直接打到手机上的。侯亮平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急促,而是压着的、低沉的、像火山爆发前的地震。
“陈秘书长,我在您楼下。方便上去吗?”
陈正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侯亮平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抬起头,看见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
“你上来吧。”
陈正明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门铃响了几声,他走过去开了门。
侯亮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眼眶也有些红,但不是哭,是气。他走进来,没有坐,站在桌前,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陈秘书长,我想了一下午,想不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我错在哪里。手续齐全,程序合规,我没有违规,没有越权,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山水集团告状,是因为他们心虚。他们心虚,说明我查对了。我查对了,为什么要被停职?”
陈正明坐下来,示意他也坐。侯亮平没有坐,站着,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侯局长,你没有错。但你也没有对。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做对了,不等于不会被人攻击。山水集团攻击你,是因为你查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痛了,就会叫。叫了,上面就会听到。听到了,就要有人回应。你不被停职,他们就会一直叫。叫到上面烦了,上面就会查你。查你,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有问题,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侯亮平的拳头攥紧了。“交代?给谁交代?给山水集团交代?他们是什么东西?一个搞房地产的公司,凭什么让省委给他们交代?”
“凭他们是纳税大户,凭他们在京州投了几十个亿,凭他们的项目解决了上万人就业。在有些人眼里,这些比法律重要。法律可以慢慢来,税收不能等。就业不能等。GDP不能等。”
侯亮平一拳砸在桌上。“GDP不能等,工人的命就能等?大风厂的工人被烧伤了,躺在医院里。山水集团的拆迁队放的火,他们不抓人,不赔偿,不道歉。我们查他们的账,他们反倒告我们的状。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汉东的道理。汉东的道理是,谁有钱,谁有理;谁有权,谁有理。你没钱,没权,没背景,你就没理。你不是没钱,你是没权。你不是没权,你是没背景。钟家是你的背景,但钟家在京城,不在汉东。在汉东,你的背景不管用。”
侯亮平松开拳头,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秘书长,您说程序。我按程序走了。手续齐全,程序合规。为什么还是不行?”
“因为程序不是只有你走的这一段。程序是一个整体。你走的这一段对了,前面那段错了,后面那段错了,都不行。季昌明没有提前跟省里沟通,这是前面那段错了。你没有提前跟我沟通,这是中间那段错了。山水集团告状,省里要回应,这是后面那段错了。三段都错了,你的手续再齐全,程序再合规,也救不了你。”
侯亮平停下来,站在窗前,背对着陈正明。
“陈秘书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做不到。我不是季昌明,不是田国富,不是李达康。我做不到事事请示,处处汇报。我是反贪局长,我的职责是查案。查案就要快,快了才能抓住证据,抓住证据才能抓到人。慢了,人就跑了,证据就没了。丁义珍就是这么跑的。我不想再让第二个丁义珍跑掉。”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京州的夜景很安静,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光。
“侯局长,查案要快,但不能乱。乱了,就会出错。出错了,案子就办不成。办不成,比慢更可怕。慢,至少还有机会。错了,连机会都没有。”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陈正明。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陈秘书长,您说程序。我问您,程序是谁定的?是人。人定的程序,人能改。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山水集团的案子就是特殊情况。丁义珍跑了,陈海躺下了,工人被烧伤了。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是大案。大案就要特事特办。按常规程序走,黄花菜都凉了。”
“特事特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