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想办就能办。特事特办需要领导批准。领导不批,你不能特办。你擅自特办,就是违规。违规了,就要被处理。你被处理了,案子谁查?”
侯亮平的嘴角动了一下。“陈秘书长,您这是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实事求是。你被停职了,山水集团的案子还能不能查?能。陆亦可在查。赵东来在查。我也在查。你一个人停了,案子不会停。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案子也不会快。案子快不快,不取决于你一个人,取决于团队。团队配合好了,就快;配合不好,就慢。你不是团队,你是个人。个人再快,也快不过团队。”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秘书长,我听您的。停职三天,我什么都不做。三天后,我回来。回来之后,我不会再冲动了。我会按程序走,按规矩办。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陆亦可不能停。她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要继续。赵东来不能停。他查陈海的车祸,要继续。您不能停。您盯着各方,协调上下。您不停,案子就不会停。”
陈正明看着他。“侯局长,你放心。案子不会停。人停,案子不停。你停,案子不停。我停,案子也不停。谁停,案子都不停。”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秘书长,您说程序。我问您最后一句话。如果程序保护不了好人,保护不了正义,那程序还有什么用?”
“程序保护不了好人,但能约束坏人。好人不需要程序保护,坏人才需要。坏人怕程序,因为他们不知道程序什么时候会走到他们头上。好人不怕,因为他们知道程序不会冤枉他们。”
侯亮平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侯亮平走出省委大楼。他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灯亮了,车开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车开得不快,但很稳,不急不躁,像一个刚刚学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侯亮平来了。他说程序保护不了好人,保护不了正义。他说得对。程序是工具,不是目的。工具好不好,看用的人。用得好,保护好人;用得不好,保护坏人。在汉东,程序被用成了坏人的盾牌。好人冲不破盾牌,坏人躲在后面笑。他要冲破盾牌,但不小心撞到了盾牌上。撞疼了,才知道盾牌不是纸糊的。他不会再撞了。他会绕。绕过去,就能抓到躲在后面的人。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
侯亮平说“你们就知道程序”。他说得对。不是程序错了,是执行程序的人错了。
他们把程序当成了盾牌,把合规当成了不作为的借口。他不是要取消程序,是要让程序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程序是工具,不是盾牌。工具用好了,事半功倍;用不好,事倍功半。
在汉东,程序被用成了事倍功半的工具。他要把它变回事半功倍。
不是改变程序,是改变用程序的人。人变了,程序就变了。程序变了,结果就变了。
他闭上了眼睛。那片黑暗里,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三天后,侯亮平会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冲动。但也不会像季昌明那样沉稳。他会找到一个平衡点。不冲动,不沉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