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伤科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六楼,走廊里弥漫着药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几个民警在门口执勤,看见他的工作证,敬了个礼,放行了。
病房是双人间,但只住了两个伤员。重伤的那个全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一跳一跳的。
另一个伤员坐在床上,左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上有擦伤,眼睛红肿。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两张床之间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她看见陈正明走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陈正明走到她面前。“你是家属?”
“我是他老婆。”她指了指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他在大风厂干了二十多年。厂没了,家也没了。现在人烧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政府会管。医疗费由政府垫付,你们不用操心。人活着,就有希望。他会好的。”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有哭出声。
陈正明转向那个胳膊吊着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刘建国。”男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
“你看到了什么?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刘建国的眼眶红了。“拆迁队的人从车上拿下汽油桶,往宿舍门口倒汽油。我们喊他们住手,他们不听。有人点了火,火就着起来了。我们跑出来,身上就着了。我在地上滚了几下,把火灭了。他……他跑得慢,烧成这样。”
“倒汽油的那个人,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到嘴角。穿黑色皮夹克。”
陈正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你愿意作证吗?”
刘建国愣了一下。“作证?上法院?”
“对。上法院。指认那个倒汽油的人。”
“我愿意。他烧了我的工友,我不会放过他。”
陈正明合上笔记本。“好。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你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
他转身要走。女人叫住了他。
“同志,你……你是哪里的?”
“省委的。”
“省委的?省委的管我们吗?”
“管。省委不管老百姓,管谁?”
女人又哭了。这次哭出了声。
陈正明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郑西坡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
“陈秘书长?您怎么在这里?”
“来看伤员。你呢?”
“我给工人送饭。他们的家属在这里守着,没时间做饭。我做了一点,送过来。”郑西坡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
陈正明跟着他走进了病房。郑西坡把饭盒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女人接过饭盒,道了谢。郑西坡走到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床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从病房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郑西坡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走开。
“郑主席,大风厂的事,你知道多少?”
郑西坡低下了头。“陈秘书长,我知道的不多。蔡成功瞒着我们,把厂抵押给了山水集团。他说是投资协议,对厂里好。我们信了。签了字。后来才知道,那是抵押合同。厂没了,地没了,工人的饭碗也没了。”
“你签字的时候,知道那是什么合同吗?”
郑西坡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
“我不知道。蔡成功让我签,我就签了。他是厂长,我是工会主席。他让我签,我不敢不签。不签,他会说我不配合工作。不配合工作,我的工作就没了。我五十多了,没了工作,谁来养我?我老婆身体不好,孩子还在上大学。我不能没有工作。”
陈正明看着他。“郑主席,你是工会主席。工会主席不是厂长的下属,是工人的代表。你的签字代表工人,不是代表蔡成功。你签字之前,应该看清楚文件内容。你没有看清楚,这是你的失职。”
郑西坡的眼泪掉了下来。“陈秘书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抵押合同。蔡成功说是投资协议,对厂里好。我……我上了当。”
“山水集团的人在场吗?”
“在。高小琴也在。她就坐在蔡成功的办公室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她说‘郑主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