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工人的“绝望”与郑西坡的无奈
签了,工人们就有活干;不签,厂就破产了’。我……我害怕。厂破产了,工人们怎么办?我签了。”

    陈正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段话。“郑主席,你知道你签字的时候,蔡成功已经收了山水集团的钱吗?”

    郑西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我不知道。他……他收了钱?”

    “收了。三百万。丁义珍牵的线。钱转到了他儿子的公司账上。”

    郑西坡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窗台。“陈秘书长,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是为了厂里好。我……我也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但你也有责任。你的责任是失职。失职不是犯罪,但失职的人要承担责任。你的责任是,以后不要再替任何人签字。你是工会主席,不是任何人的私章。”

    郑西坡用手背擦了擦脸。“陈秘书长,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陈正明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郑主席,工人那边,你要做好安抚工作。告诉他们,法律会替他们做主。不是替他们做主,是法律替他们做主。法律在,他们就不用怕。但前提是,他们要先相信法律。不信法律,法律也帮不了他们。”

    郑西坡点了点头。“陈秘书长,我会跟他们说的。他们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有的要出院,有的要上访,有的要拼命。我劝不住他们。”

    “你告诉他们,上访解决不了问题。法院能解决的问题,不要上访。法院不能解决的问题,上访也解决不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依法。”

    陈正明转身要走。郑西坡在身后叫住了他。

    “陈秘书长,那个三百万……蔡成功能退吗?”

    “能退。退了,可以从轻处理。不退,罪加一等。你转告他,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选了,就要走到底。走到底,是死路。回头,还有活路。他选哪个,他自己定。”

    陈正明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六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郑西坡说他不知道。这是假话。他是工会主席,签字是大事,他不可能不看。但他说被山水集团威胁,这是真话。

    高小琴在场,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说“不签,厂就破产了”。这是威胁。被威胁的人,签字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签字,无效。法律不保护无效的签字,也不保护被威胁的人。但被威胁的人,也有责任。

    他的责任是不看文件就签字。不看文件就签字的人,不是无辜的人,是糊涂的人。

    糊涂的人,可以原谅,但不能免责。免责了,下次还会糊涂。糊涂一次就够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走出住院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烈,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雪会化,天会晴。但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上了车,发动了汽车。车窗外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路面湿漉漉的。他开得很慢。郑西坡说他是受害者,他也是。但受害不是违法的理由。

    违法的人,不管是不是受害者,都要承担责任。责任不是惩罚,是教育。教育他不要再犯。

    犯一次,可以原谅;犯两次,不能原谅。他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工人也不会。他们等了很久,不能再等。

    回到省委,陈正明走进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郑西坡说他不知道。这是假话。但他说被山水集团威胁,这是真话。假话和真话混在一起,就是半真半假。半真半假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信该信的,查该查的。被威胁的人,签字无效。无效的签字,法院不会认。法院不认,山水集团的合同就是废纸。废纸不能拆厂,也不能烧人。烧人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抓。抓到了,就要判。判了,就要关。关了,就出不来了。不是永远出不来,是暂时出不来。暂时出不来,就够了。”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雪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盆文竹上。文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明天,他要去大风厂。不是去调查,是去告诉工人,案子在查,凶手在抓,赔偿在谈。

    他们等了很多年,不能再等。但也不能急。急了会乱。乱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不疾不徐,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