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红条幅，没有局党组集体接见。季昌明说，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简到只有一张干部介绍信、一把办公室钥匙、一摞卷宗和一个表情严肃的办公室主任。
侯亮平早上八点就到了省检察院大楼。他没有带随行人员，一个人提着那个帆布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办公室主任把他领到四楼的反贪局办公区，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把钥匙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侯局长，这是您的办公室，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走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一把转椅，两把木椅。窗台上有一盆文竹，叶子黄了大半。
桌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电话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侯亮平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正明的号码。
“陈秘书长，我到了。”
“好。中午一起吃饭，招待所餐厅。季检察长也来。”
中午十二点，陈正明准时到了招待所餐厅。包间还是上次那间，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季昌明已经在了，坐在圆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他看见陈正明进来，站起来，握了握手，又坐下了。
侯亮平比他们晚到了五分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正明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装束——深色的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头发也梳整齐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许多。
“季检察长，陈秘书长，让你们久等了。”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季昌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侯局长，欢迎你来汉东。反贪局的工作，以后就靠你了。陈海的事，你也知道。他还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局里的工作不能停，案子不能等。你是上面派下来的，能力我们信得过。”
侯亮平也端起茶杯，跟季昌明碰了一下。
“季检察长，陈海的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反贪局的工作，我也会尽全力。”
季昌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侯局长，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不急。”
“季检察长，我不急。但案子急。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的证据可能在销毁，祁同伟的境外账户还没查清楚。不急，就会错过时机。错过了，就查不到了。”
季昌明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点了一下。
“侯局长，查案子要讲程序。没有程序，证据就是废纸。你从上面来，应该比我清楚。”
陈正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
“季检察长，侯局长，今天不是来讨论案子的。是给侯局长接风。案子的事，以后再说。”
季昌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侯亮平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饭后，季昌明先走了。陈正明和侯亮平没有走，坐在包间里。
陈正明看着侯亮平。“现在你是汉东的人了，不能再像在京城那样横冲直撞。汉东不是京城，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有坑，每一个坑都有人填。你不看路，掉进坑里，没有人会拉你。不是不想拉，是拉不动。你自己爬出来，才能继续走。”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陈秘书长，我不是横冲直撞的人。我办案子，有计划，有步骤，有方法。赵德汉的案子，我查了大半年，每一步都按程序走。没有违规，没有越权，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陈正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人。不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火。
火不大，但烧得很旺。
“侯局长，我知道你有计划。但汉东不是赵德汉的案子。赵德汉是一个人，汉东是一群人。一个人好对付，一群人不好对付。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掩护。你查一个，其他的就会动。动起来，你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陈秘书长，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最高检的支持，有沙书记的支持，有您的支持。我不是孤军奋战。”
“支持是有条件的。条件变了，支持就没了。你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自己站得稳，别人推不倒；自己站不稳，别人扶也扶不住。”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委大院，院子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
“陈秘书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太急，担心我得罪人，担心我被人抓住把柄。您放心，我不会。我不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我在最高检干了十几年。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