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是赵东来送来的。白色面包车的车主马胜利在外省一个小县城被抓获,押解回京州。赵东来连夜审讯,马胜利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在高速上别陈海的车。
钱是通过中间人转交的,中间人已经跑了,身份不明。马胜利不认识雇他的人,只记得对方操京州口音,四十多岁,体型偏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第二份是侯亮平送来的。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有了突破性进展。通过正规司法协助程序,加拿大方面提供了祁同伟妹妹祁小青账户的开户资料和近三年的流水。
开户人不是祁小青本人,而是一个名叫“高小琴”的女人。高小琴用祁小青的身份信息在加拿大开了账户,资金来源是山水集团在京州的一家子公司。这笔钱最终流向了祁同伟在境外的一处房产。
第三份是陆亦可送来的。大风厂抵押合同的职工代表签字,经鉴定确认为代签。代签人郑西坡的证言已经被省高院采纳为再审新证据。
同时,陆亦可在调查山水集团与蔡成功之间的资金往来时,发现了一笔三百万元的转账,转账附言栏写着“丁义珍项目前期费用”。收款方是丁义珍儿子的公司。
陈正明把这三份材料摊在桌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从丁义珍签字批项目,到山水集团转账到丁义珍儿子公司,到山水集团用假合同骗取大风厂土地,到祁同伟与高小琴的频繁通话,到祁同伟在境外的房产,再到马胜利在高速上别陈海的车。
每一条线单独看都像一根断线的珠子,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链。
他把赵东来、侯亮平、陆亦可三个人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赵东来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侯亮平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陆亦可坐得笔直,两手平放在腿上。
陈正明把那三份材料递给他们,让他们传阅。
赵东来看完,把材料放在茶几上。“陈秘书长,马胜利的交代只能证明有人雇他别车,不能证明雇他的人跟祁同伟有关系。中间人跑了,这条线断了。”
侯亮平看完,把材料放下。“加拿大的账户信息可以作为证据,但需要经过公证和认证,程序走完还要一段时间。这笔钱流向了祁同伟在境外的房产,但房产登记的不是祁同伟的名字,是一个离岸公司。离岸公司的股东信息查不到。”
陆亦可看完,没有说话。她把材料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茶几边缘。
陈正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白纸,铺在办公桌上。他拿起一支红笔,在白纸的中间写下了“祁同伟”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大风厂的抵押合同,签字人是蔡成功,逼签的人是高小琴。高小琴的背后,是祁同伟。”
他在“祁同伟”的左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高小琴”,又画了一个圈。
“丁义珍批给山水集团的项目,资金通过山水集团转给了丁义珍的儿子。丁义珍的背后,也是祁同伟。”
他在“祁同伟”的右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丁义珍”,又画了一个圈。
“陈海在查祁同伟的境外账户,出了车祸。雇凶的人找到了中间人,中间人找到了马胜利。这条线虽然断了,但断点在中段。前面的人还在,后面的人也还在。中间人跑了,跑不掉。”
他在“祁同伟”的下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马胜利”,又画了一个圈。
“三根线,汇到同一个点。这个点,就是祁同伟。”
赵东来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张白纸。“陈秘书长,三根线是有了,但每根线都有缺口。马胜利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加拿大的账户登记的不是祁同伟的名字,丁义珍跑了。三个缺口不补上,祁同伟就不会认。”
陈正明在“祁同伟”的周围画了一个大圈,把三个小圈都包在里面。
“缺口不补,是因为我们查的时间还不够长。马胜利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但中间人知道。中间人跑了,不代表他跑得掉。他跑得再远,也要吃饭,也要花钱,也要跟人联系。只要他活着,就能找到。加拿大的账户登记的不是祁同伟的名字,但开户人是高小琴。高小琴在国内,跑不掉。丁义珍跑了,但他的儿子在国内。他的钱转给了儿子,儿子就要交代钱的来源。”
侯亮平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陈秘书长,您的意思是,从缺口处往外扩,而不是从祁同伟往里收?”
“从缺口处往外扩。马胜利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但他见过中间人。画像、辨认、通缉,每一样都能用。中间人不会凭空消失,他一定有家人、有朋友、有社会关系。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一层一层往外扩。扩到中间人出现为止。”
赵东来点了点头。“我安排人去办。画像、辨认、通缉,三天之内全部到位。”
“加拿大的账户,开户人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