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办完报到手续,下午他就来了陈正明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空手,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厚厚几摞材料。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样站着,而是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陈正明对面,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把材料一摞一摞地往外拿。
“陈秘书长,这是陈海留下的全部材料。山水集团的资金链、祁同伟的境外账户、高小琴和祁同伟的通话记录、丁义珍出逃前后的通讯记录。每一样我都复印了两份,一份放检察院,一份给您。”
陈正明看着桌上那几摞材料,没有动。“侯局长,你坐下。先不急着说案子,我们说说话。”
侯亮平愣了一下,但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不像上次那样前倾,而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侯局长,你来汉东之前,钟小艾找过我。”
侯亮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说钟家在政法系统有些资源,可以帮我。我没接。我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说你冷,说你不合群,说你难对付。她说的都对。我不合群,是因为我不想合群。合群了,就要站队。站队了,就要听别人的。听别人的,就不是自己了。”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钟小艾是钟小艾,我是我。她的话,不代表我的话。她找您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她也不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在汉东,别人只知道你是钟家的女婿。你办的案子,别人会说是钟家办的;你说的话,别人会说是钟家说的;你做的事,别人会说是钟家做的。你摆脱不了这个标签。”
侯亮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无可奈何的抽搐。“陈秘书长,我从不靠钟家。我在最高检办的每一个案子,都是我自己办的。赵德汉的案子,是我一个人啃下来的。没有人帮我,我也不需要人帮。”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你要让别人知道,只能靠你自己。靠你把案子办成铁案,靠你把丁义珍追回来,靠你把山水集团的保护伞挖出来。案子办成了,你就是侯亮平,不是钟家的女婿。办不成,你就永远是钟家的女婿。”
侯亮平看着他,看了几秒。“陈秘书长,您说的对。我来汉东,就是为了办案子。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那些被害的人。赵德汉的案子,丁义珍的案子,山水集团的案子,每一个案子后面都有被害的人。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陈正明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了几页。“侯局长,陈海的案子,你打算从哪入手?”
侯亮平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先从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查起。陈海已经查到了祁同伟在加拿大的账户,但账户信息是通过私人渠道拿到的,不合规。我打算通过正规司法协助程序,向加拿大方面调取原始账户资料。时间会慢一些,但证据合法。将来上了法庭,辩护律师挑不出毛病。”
“好。山水集团的资金链,陆亦可已经查了很久了。她手里有不少线索,你可以找她合作。她在反贪局干了那么多年,经验丰富,对山水集团的情况也熟悉。你们俩搭档,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效率会高很多。”
侯亮平点了点头。“陆亦可这个人,我听说过。她在反贪局干了那么多年,业务能力很强,性格也很强。我怕她不愿意跟我合作。”
“她会的。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陈海,为了案子。你也是为了陈海,为了案子,你们目标一致。目标一致的人,可以合作。”
侯亮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秘书长,丁义珍出逃前后三天,陈海调取了他的通讯记录。记录显示,出逃前三天,丁义珍跟一个没有登记身份的号码通过好几次电话,每次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出逃后,那个号码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过机。”
“查到那个号码的使用人了吗?”
“没有。号码是临时卡,没有登记身份信息。销售地点是京州市城东的一个报刊亭。我让人去问了,报刊亭老板说每天卖很多张,记不清卖给谁了。这条线暂时查不下去了。”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查不下去的线,先放一放。换一条线查。丁义珍的假护照、套牌车、贵宾通道,每一条线都要查,每一条线都要有人跟。不能因为一条线断了就停。断了就换,换了继续查。总能查到。”
侯亮平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山水集团总部大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楼顶的招牌闪着金色的光。
“陈秘书长,我今天来,不只是送材料。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在明处冲锋,您在暗处帮我堵程序的窟窿。咱们明暗配合,一明一暗。我负责查,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