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我查错了,您帮我纠正;我查对了,您帮我巩固。我遇到阻力,您帮我协调;我被人攻击,您帮我挡箭。您不需要出面,只需要在后面看着我。我往前走,您帮我看路。我看不见的坑,您告诉我;我听不见的风声,您提醒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您也不是。咱们是战友。”
陈正明转过身,看着他。“侯局长,你这是在给我下套。”
侯亮平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被反复打磨过的笑,是一种真心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时的笑。
“陈秘书长,我不是在给您下套。我是在求您。求您帮我,不是帮我一个人,是帮这个案子。案子太大,我一个人扛不动。我需要您帮我扛。”
陈正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发不出光。但他知道,光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云会散,光会出来。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您说。”
“所有行动,必须按程序走。你不能绕过省检察院,不能绕过省委,不能绕过程序。你答应,我就帮你;你不答应,我不拦你,也不帮你。”
侯亮平伸出手。“陈秘书长,成交。所有行动,按程序走。不绕过省检察院,不绕过省委,不绕过程序。您帮我盯着上面,我在下面查。一明一暗,明暗配合。您帮我堵程序的窟窿,我帮您查案子的真相。”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有力,握了很久。
“侯局长,陈海的案子,你打算从哪入手?”
“先查那辆套牌车。赵东来已经在查了,我跟他配合。他查车,我查人。车找到了,人就能找到;人找到了,幕后指使就能找到;幕后指使找到了,陈海的案子就能破了。”
“好。你查。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查不到,也告诉我。不要瞒我,不要骗我,不要坑我。我不是你的领导,是你的战友。战友之间,不撒谎。”
侯亮平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背上。“陈秘书长,我记住了。战友之间,不撒谎。”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侯亮平走出省委大楼,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开了,尾灯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侯亮平说他是战友。不是上下级,不是同事,是战友。战友是要一起上战场的。
战场在哪里?在山水集团的账本里,在祁同伟的通讯记录里,在那些被陈海翻过无数遍的卷宗里。
战场没有硝烟,但会死人。陈海已经倒下了,但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等他醒来,案子应该已经查清了。查清了,他就可以安心养病了。
安心养病,安心康复,安心生活。
明天,侯亮平要开始查那辆套牌车,要开始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要开始查祁同伟的通讯记录。
每一条线都要查,每一个人都要问,每一份证据都要固定。不能因为陈海倒下了就停。
他倒下了,还有侯亮平。侯亮平倒下了,还有陆亦可。陆亦可倒下了,还有赵东来。
赵东来倒下了,还有他。他们不会停,也不能停。停了,就输了。输了,就对不起那些被害的人。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
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