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封面上有几滴暗褐色的痕迹,那是张克寒的血。十八年了,颜色没褪,痕迹没消。不是洗不掉,是不想洗。留着,是个念想。
提醒他,这条路是用血铺出来的。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汗。陈海的血也沾在了这条路上,不是溅在封面上,是流在了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他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但他的心里有一道裂缝,从青江县裂到这里,裂了十八年。裂缝里装着他办过的每一个案子,装着他见过的每一个人,装着他走过的每一条路。
陈海的名字也装进去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片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赵东来会继续查那辆白色面包车。侯亮平会开始翻阅陈海留下的卷宗。陆亦可能会去找郑西坡核实证言。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他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是站着,是躺着。躺着,也要把路指给别人看。别人看了,就会往前走。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路出来了,就不怕没人走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灰光。他把那本笔记本从枕头下面抽出来,贴在胸口。笔记本的封面凉丝丝的,隔着睡衣,贴着皮肤。他感受着那点凉意,让它慢慢变暖。
窗外,路灯灭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