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主角的“影子日记”(第二次)
下来,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缝。但他的心里有一道裂缝,从青江县裂到这里,裂了十八年。

    裂缝里装着他办过的每一个案子,装着他见过的每一个人,装着他走过的每一条路。陈海的名字也装进去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侯亮平说程序保护不了人,法律也保护不了人。他说得对。程序是死的,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执行程序,程序才对;人执行法律,法律才对。没有人的程序是废纸,没有人的法律是空文。陈海是人,他倒下了;侯亮平也是人,他站起来了;陆亦可也是人,她会跟上去;我也是人,我会在后面看着他们,帮他们堵程序的窟窿,补法律的漏洞。人传人,人帮人,人救人。一个人倒下去,一群人站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他等了几秒,光线稳定下来,继续往下写。

    “钟小艾来过了。她说钟家在政法系统有些资源,可以帮我。她不是施舍,是投资。她投资我,希望我回报。回报的方式是帮侯亮平,帮他在汉东站稳脚跟,帮他把山水集团的案子办成铁案。我可以帮,但不能用违法的方式帮。违法的事,我不做;合法的事,我可以做。她投资钟家的资源,我投资法律的原则。原则不能卖,卖了就不是原则了。”

    他把这一页写满了,翻到新的一页。

    “蔡成功说祁同伟和高小琴在电梯里手拉手。手拉手不是罪,但权钱交易是。他提供的是线索,不是证据。顺着线索去查,也许能查到证据。查不到,线索就是废料。陆亦可在查银行流水,钱不会撒谎。蔡成功会撒谎,高小琴会撒谎,祁同伟也会撒谎。银行流水不会。只要查,总能查到。祁同伟在加拿大有账户,是他妹妹的名字,但他妹妹没出过国。这笔钱不是他妹妹的,是他的。他以为他妹妹在老家,没人会查到她。他忘了,法律的眼睛无处不在。人间看不到,天上看得到。”

    他写到这里,钢笔没墨了。他拧开墨水瓶,把笔尖插进去,挤压墨囊,看着墨水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像血管里重新注满了血。

    “今天是陈海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他的老父亲陈岩石每天都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不说话,只是站着。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陈海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走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权力、地位、名声,都是空的。只有儿子是真的。真的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很长一下。

    “我知道陈海会被害,但我不能阻止。不是不想,是不能。改变了,蝴蝶效应会摧毁整个系统。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只能按程序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得慢,但走得稳。稳了,就不会摔跤。摔跤了,再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躺着。躺着,也要把路指给别人看。别人看了,就会往前走。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路出来了,就不怕没人走了。”

    他将这一页折了一个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云层把星星遮住了,把月亮也遮住了。但他知道,云层上面是有东西的。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云会散,东西就会露出来。

    “陈海躺着。侯亮平来了,他会替他查下去。他查到的那些线索,他会接着查;他写下的那些材料,他会接着写;他没办完的案子,他会接着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躺着,他站着;他闭着眼,他睁着眼。他睡着了,他醒着。他做了的,他接着做;他没做的,他替你做。你放心吧。等你醒了,案子就查清了。查清了,凶手就抓到了。抓到了,你的仇就报了。报了,你就可以安心了。安心养病,安心康复,安心生活。”

    他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胸口,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一个寒颤,但没有缩回去。

    京州的夜风里有煤烟味,有灰尘味,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腐败的、甜腻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把那口气咽进肺里。

    然后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台灯的光圈还在桌面上亮着,像一扇很小的、不肯关上的窗户。

    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又写了几行。

    “我是穿越者。我知道所有人的命运,但我不能改变。不是不想,是不能。改了,蝴蝶效应会摧毁整个系统。我不能冒那个险。我只能按程序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得慢,但走得稳。稳了,就不会摔跤。摔跤了,再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躺着。躺着,也要把路指给别人看。别人看了,就会往前走。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

    他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他没有再开窗,也没有拉窗帘。让那点光透进来,照在墙上,照在地板上,照在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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