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是京城的，声音带着那种大城市特有的急促和自信，但比上次视频会议时收敛了一些。
“陈秘书长，我到京州了。明天正式去省检察院报到，今天想先跟您见个面，聊一聊。您方便吗？”
陈正明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侯亮平提前到了，没有通过省委办公厅，没有通过省检察院，直接打给了他。
这不是正式的工作程序，是私人性质的拜访。
“侯处长，你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来的。你在省委招待所？我十分钟到。”
陈正明让小王在招待所找了一间小会客室，泡了一壶茶。十分钟后，侯亮平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脸很白净，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到有些刺人。
整个人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锋利得能照见人影。但他走路的姿势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沉稳一些，脚步不急不慢，进门的时候还主动敲了敲门框。
“陈秘书长，打扰了。”侯亮平伸出手，握了一下，很有力，像钳子。松开手，他也没等人让，自己就坐到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陈正明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侯处长，你提前到了，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最高检的调令已经发了，汉东省检察院也接到了通知。明天正式报到，季检察长会安排工作。”侯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比上次视频时慢了一些，但还是在赶时间。
“陈秘书长，赵德汉的案子，最高检已经批捕了。丁义珍虽然跑了，但赵德汉的供词里提到了山水集团。他说山水集团幕后的老板是赵瑞龙，赵瑞龙和祁同伟关系密切。这些线索，必须尽快查。我等不及了。”
陈正明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侯处长，你急什么？”
侯亮平愣了一下。“急什么？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的证据可能在销毁，祁同伟可能在串供。不急，案子就黄了。”
“案子不会黄。证据不会跑。人跑了可以追回来，证据销毁了可以恢复，串供了可以拆穿。急没有用，按程序办才能赢。”
侯亮平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陈秘书长，您说的对。但程序不是万能的。丁义珍就是按程序跑的。季昌明按程序向省领导汇报，田国富按程序向沙书记请示，沙书记按程序研究决定。程序走完了，人也跑完了。我不是否定程序，我是想加快程序。”
陈正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侯处长，你知道汉东的水有多深吗？”
侯亮平的笑容收了一点。“我知道。赵瑞龙的父亲是赵立春，赵立春虽然被查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高育良是他的学生，祁同伟是他的徒弟，季昌明是他提拔的。这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骨子里各怀鬼胎。我来汉东，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办案的。”
“你知道，但你不知道有多深。深到你在水里站不稳，深到你在水里看不见人，深到你在水里喊救命没人听见。你以为你水性好，可以游过去。你错了。这里的水不是清水，是浑水。浑水里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岸。你游到一半，腿抽筋了，没人救你。不是不想救，是看不见你。”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不冷但很清醒的灰色。
“陈秘书长，我不是来游泳的。我是来办案的。我有最高检的支持，有钟家的支持，有沙书记的支持。我不是一个人。”
陈正明靠在沙发背上。侯亮平急了，急到把他的底牌全都亮出来了。
最高检是他的盾牌，钟家是他的靠山，沙瑞金是他的后盾。三道防线，三道防火墙，他以为这样他就安全了。
“侯处长，最高检支持你，是因为你的案子办得对。钟家支持你，是因为你是钟家的女婿。沙书记支持你，是因为你对他有用。案子办得不对，最高检就不支持你了；你不是钟家的女婿，钟家就不支持你了；你对他没用，沙书记就不支持你了。支持不是永久的，是有条件的。条件变了，支持就没了。”
侯亮平站了起来，在会客室里踱了几步。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陈秘书长，您说得对。支持是有条件的。但条件不会变，因为我办的案子不会错。赵德汉的案子铁证如山，山水集团的案子证据确凿，祁同伟的问题线索清晰。我查的每一起案子，都有法律依据，都有证据支撑。我不怕条件变，我怕的是没有人查。只要有人查，案子就能查清楚。”
陈正明看着他那张白净的、棱角分明的脸。“侯处长，你来汉东，我不反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