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行动,必须提前告诉我。你不能绕过省检察院直接行动,不能绕过省委直接汇报,不能绕过程序直接抓人。你答应,我就帮你;你不答应,我不拦你,也不帮你。”
侯亮平停下来,站在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院子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他看了一会儿那几棵树,转过身来,伸出手。
“陈秘书长,成交。所有行动,提前告诉您。不绕过省检察院,不绕过省委,不绕过程序。按规矩办。”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侯处长,欢迎你来汉东。不是欢迎你来当英雄,是欢迎你来干实事。汉东需要干实事的人。”
侯亮平松开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干了。
“陈秘书长,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还债的。还那些被赵德汉、丁义珍、赵瑞龙欺压的老百姓的债。他们欠的债,法律来讨。我是讨债的人。”
他放下茶杯,拿起身旁的外套。“陈秘书长,明天报到了。我先去招待所安顿,晚上还要给钟小艾打个电话,她催了好几次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秘书长,您说我急。我承认我急。但我不急,案子就办不完。办不完,那些被害的人就等不到正义。正义不能迟到,迟到了就不是正义了。”
侯亮平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他的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后面拉着他,又像是他自己在刻意控制。
陈正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被侯亮平一口干了的茶杯。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片褐色的森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侯亮平说他是来还债的。他不知道他还的是什么债。
是赵德汉欠的债,还是丁义珍欠的债,还是那些被山水集团欺压的老百姓欠的债。不管是哪种债,他都还不起。
因为那些债不是钱,是命。人命关天,他还不起。但他愿意还,愿意用他的方式去还。他的方式是快刀斩乱麻,是特事特办,是不顾一切。
但这种方式在汉东行不通。汉东不是京城,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有坑,每一个坑都有人填。
你不看路,掉进坑里,没有人会拉你。不是不想拉,是拉不动。你自己爬出来,才能继续走。爬不出来,你就留在坑里了。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把茶倒掉,把杯子放好。
窗外,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明天侯亮平就要正式报到了,省检察院会多一把刀,汉东的官场会多一个搅局者。
这把刀能不能砍到该砍的人,会不会砍到不该砍的人,不是刀自己能决定的,是握刀的人决定的。
握刀的人是谁?是他陈正明,是季昌明,是沙瑞金。
他们握得稳,刀就砍得准;握不稳,刀就会砍偏。砍偏了,伤及无辜。
他不能伤及无辜,所以必须握稳刀。不能松手,也不能用力过猛。不松不紧,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