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不长,只有一页纸,大意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正在办理一起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涉案人赵德汉,系国家部委某司司长。
侦查中发现,赵德汉的赃款流向涉及汉东省京州市山水集团,需要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协助,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采取边控措施,并配合调查。
传真是直接发给省检察院的,季昌明转到了陈正明这里。附件里有一份侯亮平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用力:“陈秘书长,丁义珍随时可能出逃,请务必尽快落实边控。侯亮平。”
陈正明把传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季昌明的号码。“季检察长,侯亮平的协查通知,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陈秘书长,我正在研究。这个案子涉及到副厅级干部,需要向省领导汇报。我已经让陈海准备材料了,准备好了就报给高书记。”
“季检察长,侯亮平说丁义珍随时可能出逃。这件事不能拖。您能不能先口头向高书记汇报,边控措施先落实,材料后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程序不能乱。没有领导的批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这是纪律。”
陈正明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季昌明又要汇报了,汇报给高育良,高育良又要研究,研究完了再报给沙瑞金。一圈走下来,丁义珍早跑没影了。但他不能催,也不能越级指挥。他是省委副秘书长,不是反贪局长。
下午三点,小周敲门进来,说省检察院视频会议室准备好了,侯亮平处长要求与汉东方面进行一次工作对接。沙瑞金让陈正明代表省委参加。
视频会议室在省检察院四楼,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长条桌上摆着几台话筒。季昌明已经到了,坐在长条桌的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陈海坐在他旁边,表情有些紧张,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陈正明坐到季昌明对面。技术人员调试了一下设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侯亮平坐在最高检的会议室里,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他的脸很白净,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坐得很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把拉满的弓。
“陈秘书长,季检察长,陈局长,你们好。我是侯亮平。”他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大城市特有的急促和自信。
陈正明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侯处长,你好。赵德汉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侯亮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几页纸,举到摄像头前。
“赵德汉已经交代了。他收受丁义珍的贿赂,数额巨大,通过山水集团的关联公司洗钱。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城建,山水集团的每一个项目都需要他签字。赵德汉的供述和银行流水相互印证,证据链已经闭合。现在的问题是,丁义珍随时可能跑。我要求汉东方面立即对他采取控制措施。”
侯亮平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
陈正明看着屏幕上的侯亮平。“侯处长,边控措施已经在办了。季检察长正在按程序向省领导汇报。材料报上去,领导批示下来,马上就办。”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一下。“按程序?陈秘书长,丁义珍随时可能跑。赵德汉的案子,上面在关注。不能因为程序耽误了时机。”
“侯处长,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程序不能乱。没有领导的批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这是纪律。”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用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不冷不热但很不舒服的灰色。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秘书长,我不是要干涉汉东的内政。我是要协助你们办案。赵德汉的案子,山水集团的案子,丁义珍的案子,这三个案子是一个整体。分开查,查不深;合在一起查,才能查透。我熟悉赵德汉案的全部情况,我来汉东,可以帮你们省去很多熟悉案情的时间。”
陈正明靠在椅背上。“侯处长,您的心情我理解。但程序不能乱。您要来汉东,我们不反对。但您必须以最高检正式工作组的身份来,不能以个人身份。来了之后,也要接受省检察院的统一领导和协调。不能单打独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海低着头,手里的笔一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季昌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一些。“陈秘书长,我不是来抢功的。我是来干活的。赵德汉的案子,我查了很久。山水集团的案子,我也一直在关注。丁义珍的出逃,我比谁都急。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案子,为了法律,为了那些被害的人。”
陈正明看着屏幕上那双亮亮的、带着火的眼睛。“侯处长,我信您是为了案子。但案子要办成铁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