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说,丁义珍跑了,追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是把程序上的漏洞一个一个找出来,补上。不能再让第二个丁义珍用同样的方式跑掉。
陈正明坐在长条桌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这是他到汉东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系统性地发言。他知道,沙瑞金让他留在这个会上,不是让他旁听的,是让他说话的。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陈正明同志,你从头捋一遍。从最高检的协查通知到丁义珍出境,每一个环节,每一步,谁做了什么,谁没做什么,哪里出了问题。你捋清楚,我们好改。”
陈正明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自己连夜整理的时间线。
“我先说时间。最高检的协查通知是某月某日发出的,省检察院当天收到。季检察长收到后,核实用了一天时间。第二天上午,他向高书记汇报。高书记看了材料,研究了一个小时,当天下午让秘书送到沙书记办公室。沙书记当天下午看了,批示同意。第三天上午,省公安厅接到指令,开始办理边控手续。当天下午,边控指令传到了出入境管理局。第四天上午,出入境管理局将指令下发到各口岸。丁义珍的飞机,是第四天凌晨起飞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从省检察院收到协查通知,到边控指令到达口岸,用了将近四天时间。而丁义珍在第三天晚上就知道了消息,第四天凌晨出逃。也就是说,他比边控指令早了半天知道了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
“问题出在四个环节。”陈正明伸出手指,“第一,协查通知到了省检察院后,核实用了一天时间。核实是必要的,但能不能更快?季检察长,您核实时,有没有发现材料有疑点?如果没有,为什么要用一天?”
季昌明摘下眼镜,慢慢地擦着镜片。“陈秘书长,我不是在拖。我是要确认材料的真实性。最高检的协查通知,虽然是正式公函,但涉及到跨省协作,我需要核实对方办案人的身份、案件编号、涉案金额等。这些信息,不是看一眼就能确认的。”
“季检察长,您核实时,有没有给最高检去过电话?”
“去过。当天下午就打了。”
“对方确认了吗?”
“确认了。”
“确认之后,您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高书记汇报?为什么要等到第二天上午?”
季昌明的手停了一下。“当天下午已经快下班了。高书记当天有会,我去了两次,他都在开会。秘书说等会议结束再汇报。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我就去了。”
陈正明转向高育良。“高书记,季检察长第二天上午向您汇报后,您看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您在核实什么?”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笑意还在。“我不是在核实,是在研判。丁义珍是副厅级干部,对他的边控措施不是小事。我需要确认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规,有没有可能造成误判。一个小时的研判,不算长。”
“研判的结果是什么?”
“证据基本充分,程序合规,可以批。”
“那您为什么不让秘书马上把材料送到沙书记办公室?为什么要等到下午?”
高育良的笑意淡了一些。“当天上午我有会。会开到十一点半,结束后我让秘书整理材料,下午一上班就送过去了。这个时间,不算耽误。”
陈正明没有追问,转向沙瑞金。“沙书记,您收到材料后,当天下午就批了。这个环节没有问题。但问题是,您的批示当天下午才传到省公安厅。省公安厅接到批示后,办理边控手续用了将近一个工作日。祁厅长,办理边控手续,需要多长时间?”
祁同伟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桌上。“常规情况下,半天到一天。我们接到批示后,需要填写边控审批表,需要分管副厅长签字,需要厅主要领导签字,然后送到出入境管理局。出入境管理局录入系统,再下发到各口岸。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时间。”
“能不能更快?比如,特事特办?”
“可以。但需要领导特批。没有特批,只能按常规流程走。”
陈正明看着祁同伟。“祁厅长,您为什么没有申请特批?”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我没有想到丁义珍会跑这么快。我以为边控指令到了,他就跑不了了。”
“您以为。丁义珍就是利用了您的‘以为’。他以为您不会申请特批,所以他敢跑。他赌对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人说话。
陈正明翻过一页笔记本。“这是时间上的问题。还有信息保密的问题。丁义珍出逃前三天,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跑,怎么跑,从哪里跑。这个人,一定是接触过案件信息的人。谁接触过?季检察长,您接触过。高书记,您接触过。祁厅长,您接触过。田书记,您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您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