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案子的存在。沙书记，您也知道。甚至陈海，他也知道。知道的人很多，但泄密的人只有一个。”

    田国富开口了。“陈秘书长，你说泄密的人只有一个。怎么查？”

    “查通讯记录。从协查通知到达省检察院那天开始，到丁义珍出逃那天结束。所有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谁在异常时间联系过丁义珍，或者联系过可能转告丁义珍的人，谁就有嫌疑。”

    “如果他用的是不记名的电话卡呢？”

    “不记名的电话卡，也有通话记录。记录在运营商那里，删不掉。查得到谁在什么时间跟这个号码通过话，查得到通话时长。号码可以扔掉，但通话记录扔不掉。”

    田国富没有再问。

    沙瑞金开口了。“陈正明同志，你说了时间问题，说了保密问题。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有。贵宾通道的管理问题。丁义珍能从贵宾通道出境，说明有人打了招呼。谁打的招呼？机场的人说‘当晚有领导出行安排’，这个‘领导’是谁？是真有领导出行，还是有人冒充领导的名义？这个问题，需要机场方面给出明确答复。如果真有领导出行，这位领导是谁？他的随行人员名单里有没有丁义珍？如果没有，丁义珍是怎么混进去的？这些问题，都需要查清楚。”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陈正明同志的分析，大家都听到了。时间问题、保密问题、管理问题，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人的责任。丁义珍跑了，不是一个人跑的。是很多人一起放跑的。有的人慢了，有的人漏了，有的人打了不该打的电话，有的人点了不该点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现在是整改的时候。陈正明同志，你提三条整改建议，大家讨论。”

    陈正明合上笔记本。

    “第一，建立重大案件边控措施绿色通道。最高检的协查通知一到，省检察院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核实，并向分管领导汇报。分管领导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完成研判，并向主要领导汇报。主要领导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批示。省公安厅接到批示后，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完成边控手续并送达出入境管理局。出入境管理局收到手续后，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录入系统并下发到各口岸。从收到协查通知到边控指令到达口岸，不得超过十二个小时。”

    “第二，建立重大案件信息保密制度。接触案件信息的人员必须签订保密承诺书。谁泄密，谁负责。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从严处理。”

    “第三，建立出境通道管理责任制度。贵宾通道的通行权限必须严格审批，谁批准、谁负责。非正常时间段的通行记录，必须保留备查。机场方面每季度向省纪委报送一次通行记录。”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三条，政法委牵头起草，下周之前拿出具体方案。散会。”

    陈正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时间节点。四天，一个副市长跑掉了。不是他跑得快，是程序太慢。慢到刚刚好。慢到让人以为这就是正常的。但不正常。正常的程序，不该这么慢。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丁义珍跑了。程序太慢。不是程序本身慢，是执行程序的人让它慢。季昌明核实材料用了一天，高育良研判用了一个小时，祁同伟办理边控用了将近一个工作日。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理由加起来，人跑了。不是一个人的错，是所有人的错。错加错，不等于对。错加错，还是错。”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那只流浪猫又蹲在墙头上，白毛在暮色里变成了灰色。它今天没有舔毛，也没有看天，在看他。

    他看了一会儿那只猫，转过身，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明天，他要开始追那辆套牌车，追那本假护照，追那个在贵宾通道里点头的人。每一条线都要追，每一个人都要问，每一份证据都要固定。不能因为人跑了就停。人跑了，案子还在。

    案子在，正义就在。正义在，他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