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送文件进来时顺口提了一句:“陈秘书长,省检察院那边说,最高检要求对丁义珍采取边控措施的协查通知已经到了。但季检察长说要先向省领导汇报,等领导批示了才能行动。”
陈正明放下笔,看着小周。“季检察长要汇报给谁?”
“说是要先报给高书记,高书记同意后再报给沙书记。一圈走下来,最快也要两三天。”
陈正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三天,足够丁义珍跑掉。
季昌明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是太懂了。他要的不是结果,是程序。程序走完了,人跑了,是他的责任吗?不是。
他按程序报了,领导没批,不是他的错。领导批了,人还是跑了,也不是他的错——边控措施需要时间落实,时间不够,责任在执行环节。
程序在他手里不是工具,是盾牌。
“你出去吧。”
小周走了。陈正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陈海的号码。
“陈海,丁义珍的边控措施,你们什么时候能落实?”
陈海的声音有些急促。“陈秘书长,协查通知已经到了,但季检察长说要先向高书记汇报。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等季检察长签字就去送。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送到高书记那里。高书记看了,同意,再报沙书记。沙书记同意,我们才能行动。最快……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三天时间,丁义珍能跑到任何地方。”
“陈秘书长,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季检察长说了,程序不能乱。没有领导的批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这是纪律。”
陈正明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陈海,你听我说。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把边控措施的所有手续材料准备好,提前填好日期、签字栏,只等领导批示一到,马上送出去。第二,联系机场、火车站、边境口岸,口头通报丁义珍的情况,请他们协助留意。不要发正式函,口头沟通,不算违规。第三,把你们已经掌握的证据材料全部复印一份,加密保存。万一丁义珍跑了,这些材料就是追责的依据。”
陈海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您是不是觉得……丁义珍会跑?”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赌他不会跑。你按我说的做,有备无患。”
“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陈正明靠在椅背上。
季昌明要汇报,高育良要批示,沙瑞金要研究。一圈走下来,三天是最快的。这三天里,丁义珍不会闲着。
他会整理东西,会安排好家人,会订好机票,会找好退路。帮他的人不会闲着。他们会帮他抹掉证据,会帮他打通关节,会在最后一刻通知他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下午,陈海又打来了电话。
“陈秘书长,季检察长签字了。我正准备去高书记办公室送材料。高书记今天下午有个会,秘书说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看。”
“等明天。明天看了,再报沙书记。沙书记看了,再批。一圈走完,三天是最快的。你那边口头通报的事办了吗?”
“办了。我给机场公安分局打了个电话,请他们留意丁义珍的出行信息。他们说没有正式函件,只能口头留意,不能采取实质性措施。”
“行。你做好记录,几月几日几时几分,给谁打了电话,对方怎么回复的,全部记清楚。将来追责的时候,这些就是证据。”
“陈秘书长,我记了。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每一步我都记了。什么时间收到协查通知,什么时间向季检察长汇报,季检察长什么意见,什么时间准备材料,什么时间送出去,每一步都有记录。”
“好。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陈正明放下电话,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在丁义珍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季昌明要汇报,他不能拦。高育良要研究,他不能催。沙瑞金要批示,他不能替。
他只能看着程序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合规。合规到任何人将来追责的时候,都挑不出毛病。
但程序合规不等于正义实现。程序走完了,人跑了,正义就没了。
傍晚,沙瑞金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正明,丁义珍的边控措施,季昌明跟我汇报了。我批了。你告诉陈海,明天一早就去办。”
陈正明握着话筒。“沙书记,今天办和明天办,差一天。这一天里,丁义珍可能已经上飞机了。”
“季昌明下午才把材料送过来,我看完已经下班了。手续要明天才能走。程序如此,急也没用。”
陈正明没有再说。程序如此。季昌明用程序当盾牌,沙瑞金也用程序当理由。程序成了所有人的挡箭牌,唯独保护